第9章

第二日早朝，魏珩站在大殿左側，等前面幾位大臣說完，才出列。

“陛下，戶部尚書張懷遠一案，臣已加派人手搜索。京郊各路口都已布控，碼頭、驛站也安排了人。目前尚未發現張懷遠蹤跡。”

皇帝坐在上面，沒說話。

魏珩繼續道：“抄家時搜出的賬本，經核對，系偽造。真賬本被張懷遠帶走，至今下落不明。”

皇帝這才開口：“繼續查。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臣遵旨。”

魏珩退回列中。

散朝後，他騎馬回府。路上在想賬本的事。張懷遠帶走了真賬本，那上面記著這些年所有見不得的銀子流向了哪。誰拿到賬本，誰就住了半個朝堂的把柄。

他必須找到。

回到府里，魏珩換了裳，站在廊下想了一會兒。然後讓人去宋清嫻。

宋清嫻來得很快。今天穿了件水綠的褙子，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看著比前幾天神不。

“帶你去個地方。”魏珩說。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馬車走了小半個時辰。宋清嫻掀開車簾往外看，路越走越偏，兩邊的房子越來越矮，人越來越。

最後馬車停在一扇黑漆大門前。門口站著兩個帶刀的衛士，看見魏珩，立刻讓開。

魏珩下了車，回頭看：“下來。”

宋清嫻跳下車，跟著他往里走。

進門是一條窄長的甬道，兩邊是高墻，墻上頭拉著鐵網。線暗下來，空氣里有一的、發霉的味道。

再往里走，開始有鐵欄桿了。

宋清嫻看清了那些鐵欄桿後面的東西。

是人。

蹲在角落里的，躺在地上的，趴在鐵欄桿上往外看的。一個個蓬頭垢面，裳破得看不出原來的。地上鋪著爛稻草，散發出一臭味。

有人看見魏珩，撲到欄桿上喊冤。喊了兩聲，被旁邊的獄卒一子敲回去。

宋清嫻的腳步慢了下來。

不知道自己是誰，但知道自己沒見過這些。眼前這些東西，以前肯定沒看過。

前面又是一排牢房。有個犯人被吊在架子上，後背的裳破了，出一道道痕。旁邊的炭盆里還著烙鐵，燒得發紅。

宋清嫻停住不走了。

的臉白了。

魏珩回頭看。

“怎麼？”

宋清嫻張了張，沒說出話。的眼睛盯著那個被吊著的人，瞳孔得很小。

魏珩看了兩秒，繼續往前走。

宋清嫻跟了兩步，開始發。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怕這樣。什麼都不記得，不知道自己以前見過什麼，沒見什麼。但知道，不想待在這。

“我……我能不能出去等你？”的聲音很小，帶著。

魏珩沒回答，繼續走。

宋清嫻咬著，跟上去。

又走了幾步，經過一間刑房。里面有人正在刑，慘聲從門里出來，又尖又細，像什麼東西被活生生撕開。

宋清嫻站住了。

的臉從白變了灰。

想起了一件事——不是想起了自己是誰，是想起了一種覺。從小到大，不應該見過這些。不應該聞這種味道，不應該聽這種聲音，不應該站在這種地方。

想跑。不聽使喚了。

眼前的東西開始晃。鐵欄桿、爛稻草、痕、烙鐵、慘，全攪在一起，晃得頭暈。

然後什麼都不知道了。

魏珩聽見後有靜，回頭，看見宋清嫻倒在地上了。

臉白得像紙，發青，眼睛閉著，一不。

魏珩站在原地，低頭看著。

他沒暗衛。今天沒帶暗衛進來。詔獄這地方，他一個人來慣了，沒想著要人跟著。

他蹲下去，手探了探的鼻息。還有氣。

暈過去了。

魏珩皺了皺眉。他帶來這，是想讓看看詔獄什麼樣，讓知道不老實說話的下場。沒想到直接倒了。

他把抱起來。

很輕。比他想的輕。

靠在他懷里，腦袋歪在他肩膀上，頭發蹭著他的下。上有淡淡的皂角味，是早上洗頭用的。

魏珩渾不自在。

他說不上哪不自在。就是覺得別扭。手不知道該放哪，步子也不知道該邁多大。懷里多了一個人，整個人都不對了。

他抱著往外走。路過甬道的時候，獄卒們看見了，一個個低下頭，假裝沒看見。

魏珩面無表，步子比平時快。

出了黑漆大門，外面的刺眼。他瞇了瞇眼，把宋清嫻往上托了托，走到馬車邊。

管家跟過來了，看見他抱著個人，愣了一下，趕把車簾掀開。

魏珩把人放進車里，退後一步。

“送回府。”他對管家說，“幾個婢把抬回房間，請個大夫看看。”

管家應了，又問：“大人不一起回？”

魏珩沒答。

他看著車里躺著的那個人。臉還是白的，慢慢有了點。

“去吧。”他說。

管家上了車，馬車走了。

魏珩站在詔獄門口，看著馬車走遠。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才抱的時候，手一直僵著，現在還有點麻。

他甩了甩手，轉回了詔獄。

還有案子要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