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魏珩來了。
他沐浴過,換了素常服,頭發半干,披在後。沒有袍加,看著沒那麼冷了,但也只是看著。
丫鬟提前來報過信。宋清嫻讓婆子備了幾碟小菜,一壺溫酒,擺在桌上。自己換了干凈裳,坐在桌邊等。
魏珩推門進來,掃了一眼桌上的菜,沒說什麼,在對面坐下。
“住得還習慣?”他問。
宋清嫻搖頭:“不習慣。”
魏珩看了一眼。他以為會說習慣,或者客氣兩句。沒想到說得這麼直接。
“哪里不習慣?”他問。
“床太,被子太薄,院子里那棵槐樹晚上有影子映在窗上,睡不著。”
魏珩沉默了兩秒。
“還有呢?”
“丫鬟不說話,我問什麼都不答。婆子倒是說話,但說的都是‘姑娘別問那麼多’。”
魏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可有虧待你?”
宋清嫻看著他,眼眶慢慢紅了。
“你不來看我,我日日以淚洗面。”
魏珩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看著面前這個人。眼睛是紅的,鼻尖也是紅的,看起來真像是哭過。
但他今天下午剛看過暗衛送來的匯報。
“那位姑娘今日在亭子里坐了半個時辰,丫鬟送了冰鎮的酸梅湯和時鮮瓜果。姑娘吃了兩碟果子,喝完了一碗酸梅湯,又讓婆子去取了把扇子,在亭子里歇了晌。”
“下午讓丫鬟搬了把躺椅到廊下,說是要看花。看了一會兒睡著了,睡了快一個時辰。”
這是以淚洗面?
魏珩角了一下,不是笑,是冷。
“日日以淚洗面?”他重復了一遍。
宋清嫻心里咯噔一下。
看他的表,知道壞了。他肯定知道這兩天在府里干了什麼。亭子里吃果子,廊下睡覺,這些事瞞不住。
低下頭,聲音放了。
“我一個人待著沒事做,只能在園子里走走。吃果子、歇晌,都是為了打發時間。不然我總想著你什麼時候回來,越想越難過。”
魏珩沒接話。
“你要是每天來看我,我就不用吃那麼多果子了。”抬起頭,眼淚在眼眶里轉,“也不用在亭子里睡覺,我可以等你來了一起睡。”
魏珩看了兩秒,站起來。
“我回去休息了。”
宋清嫻也跟著站起來:“你還沒吃菜呢。”
“不。”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明天讓人給你換床被子。院子里那棵槐樹,不想看就讓人把窗糊上。”
宋清嫻愣了一下:“你要走?”
“嗯。”
“那你明天還來嗎?”
魏珩沒回答,推門出去了。
宋清嫻站在桌邊,看著桌上的菜,一筷子都沒過。
坐回去,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辣。
在想他剛才那句話。“日日以淚洗面?”語氣不對,像是知道在撒謊。
在府里這兩天確實過得不差。婆子沒虧待,瓜果鮮蔬天天有,天氣熱了還送了冰塊來。在亭子里乘涼,在廊下睡覺,確實沒怎麼哭。
他肯定都知道了。
宋清嫻放下酒杯,嘆了口氣。
裝弱這招,好像對他不管用。
但也沒別的招了。
正房里,魏珩坐在案前,拿起白天沒看完的案卷。
看了兩行,放下了。
那個人說以淚洗面的時候,眼睛確實紅了。但暗衛的匯報不會騙人,在府里過得比在自己家還自在。
裝得還像。
他想起說的那句“你要是每天來看我,我就不用吃那麼多果子了”。
胡攪蠻纏。
魏珩按了按眉心,重新拿起案卷。
看了幾行,又放下了。
明天讓人給換床厚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