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宋侯爺府在京城永寧坊,三進院子,不算最大的,但地段好。
宋家是開國封的侯爵,傳到宋遠舟這一輩已是第三代。前兩代靠軍功,宋遠舟走了文的路,一路做到了兵部左侍郎,正三品。在這個位置上坐了五年,雖沒再往上升,但兵部的實權不小,滿朝上下沒人敢小看。
宋遠舟今年四十七,心里清楚,自己能到這個位置,靠的不全是本事,還有侯府的底子。但他不挑,有爵位有實權,夠了。
他只有一兒一。
兒子宋清安,今年二十四。兩年前中的進士,二甲頭名,進了翰林院。去年調任戶部郎中,正五品。二十四歲的正五品,滿京城數不出幾個。人人都說宋家大公子前途無量,再過幾年,侍郎、尚書都不是夢。
兒宋清嫻,今年十七。從小生得好,子靈,是宋遠舟最疼的。滿京城都知道侯府有位二小姐。
此刻宋遠舟坐在書房里,手里拿著份邸報,眉頭微皺。
夫人在一旁做針線,頭也沒抬。
“清嫻走了多久了?”宋遠舟忽然問。
夫人算了算:“上月十八走的,還不到一個月。外祖母想,讓多住些日子。”
宋遠舟嗯了一聲:“路上護衛夠不夠?”
“你親自挑的十二個人,個個都是好手。”夫人笑了笑,“再說了,從京城到江南,走的都是道,能出什麼事。”
宋遠舟沒再說什麼。
兒去江南外祖家不是頭一回了。往年也去,每次都是走道,住驛站,護衛跟著。到了地方就派人送信回來。這次還沒收到信,估著還在路上。
他沒太放在心上。
“父親。”
門口傳來聲音。
宋遠舟抬頭,看見兒子宋清安站在門外,穿著一石青袍,腰板直,手里拿著幾封信。
“進來。”宋遠舟放下邸報。
宋清安大步走進來,先給父親行了禮,又轉給母親問了安。
夫人笑著點頭:“今天回來得早?”
“戶部那邊事不多,理完就回來了。”宋清安在父親對面坐下。
宋遠舟看著兒子,眼里帶著滿意。二十四歲的正五品郎中,辦事又穩當,比他年輕時強多了。
“最近朝堂上的事,父親聽說了吧?”宋清安低聲音。
“戶部尚書的事?”
“是。”宋清安說,“大理寺已經把張府抄了,張懷遠帶著小妾跑了,還沒抓到。陛下這次了真怒,滿朝上下都在議論。”
宋遠舟沉默片刻:“張懷遠貪了這麼多年,遲早的事。咱們宋家跟他沒什麼來往,不必擔心。”
“我擔心的不是這個。”宋清安說,“我是想,現在朝堂不穩,妹妹一個人在外頭,是不是不太妥當?”
夫人聽見了,抬起頭:“你妹妹又不是一個人,帶著護衛呢。”
宋清安沒跟母親爭,只是看著父親:“父親,等朝堂上這陣風頭過了,我親自去江南接妹妹。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宋遠舟想了想,點頭:“也好。你手頭的事先安排好,等張懷遠的案子結了,你請半個月假,去把你妹妹接回來。”
“是。”宋清安應了。
宋遠舟又問:“戶部那邊,你們尚書倒了,底下不?”
宋清安搖頭:“倒是沒,大理寺只查了張懷遠一家,沒牽連旁人。不過這幾天人心惶惶,誰也不敢多說話。”
“那就好。”宋遠舟說,“你做好自己的事,別摻和。張懷遠這事,不是咱們能手的。”
宋清安點頭:“父親放心,我有分寸。”
宋遠舟看著兒子,忽然笑了笑:“你妹妹要是知道你去接,估計又要嫌你管得多。”
宋清安也笑了:“嫌的,我接我的。等嫁出去了,想管也管不著了。”
夫人瞪了他一眼:“說什麼呢,你妹妹才十七,急什麼。”
宋清安連忙擺手:“母親別惱,我就是隨口一說。”
夫人沒理他,低頭繼續做針線。
宋清安又坐了一會兒,陪父親說了幾句朝堂上的事,然後起告退。
走出書房時,他在院子里停了一下。
那棵石榴樹,花開得正紅。
妹妹走之前站在樹下跟他拌,說石榴酸,不好吃。他當時說等石榴了給你寄到江南去。妹妹翻了個白眼,說不用,江南的水果比京城的好吃多了。
宋清安站在廊下,忽然有點說不上來的不安。
說不上是哪不對勁。
也許是最近朝堂上事太多,他多想了。
他搖了搖頭,抬腳往外走。
等朝堂上安穩下來,他就去江南接妹妹。
應該不會有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