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馬車在夜中顛簸前行。

宋清嫻蜷在車廂一角，那件黑披風將裹得嚴嚴實實，只出一張小臉。的眼睛半闔著，睫微微，目卻始終過車簾隙，追隨著前方馬背上那道拔的影。

他在懷疑。

不知道他在懷疑什麼，但能覺到——那種沉默的、不聲的審視，像一張無形的網，正在一點一點收。

必須做點什麼。

車行至一道岔路口時，隊伍放緩了速度。前方是一座石橋，月灑在溪水上，碎一池銀。魏珩勒住韁繩，似乎在辨認方向。

就是現在。

宋清嫻掀開車簾，跌跌撞撞地下了車。

“公……公子……”

的聲音沙啞而虛弱，腳下被擺絆了一下，整個人踉蹌著向前撲去——

魏珩轉的瞬間，正好撞進了他懷里。

魏珩僵住了。他從來沒有被一個人這樣抱過。懷里的人渾冰涼，的裳著他的袍，寒意過布料滲進來。

“頭……頭疼……”的聲音悶在他口，含混不清，“好疼……我想不起來……”

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襟，指節泛白，整個人在發抖。

不是裝的。至不全是——那一瞬間的眩暈是真的，太傳來的鈍痛也是真的。借著這真痛，將假戲演到了極致。

魏珩低頭看著。月下，的臉蒼白如紙，額角滲出一層細的冷汗，眉頭鎖。那雙眼睛忽然睜開了，水霧彌漫，仰著臉看他，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浮木。

然後他覺到了——微微偏過頭，目落在他腰間的白玉佩上，停留了不到兩息。

魏珩不聲。在看他的玉佩。

宋清嫻松開他的襟，後退半步，搖搖墜。的目又飄向那枚玉佩——白玉，螭龍紋，雲紋底，邊緣有一道細小的裂痕。

抬起頭，淚眼婆娑地著那枚玉佩，眼中閃過一恍惚：“這枚玉佩……我好像……見過。”

魏珩目一沉：“你說什麼？”

“我小時候……也有一塊玉佩。”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在努力打撈殘存的記憶碎片，“白玉的，上面也有紋路……我不記得是什麼紋了……但和這塊很像。”

抬起頭，那雙蓄滿淚水的眼睛直直著他：“我娘說，那是我和未婚夫的定親信。一人一塊，是一對。”

魏珩的眉頭微微一：“後來呢？”

“後來……家道中落，那塊玉佩……丟了。”的聲音越來越低，“我什麼都忘了，但這件事我記得。我記得我娘把玉佩掛在我脖子上，說‘拿著這個，去找他’。可是我不記得他是誰，不記得他什麼……”

說完，淚眼婆娑地著魏珩：“公子，你能不能幫幫我？幫我找到他？”

魏珩沒有立刻回答。

定親信。一人一塊，是一對。在試探——和他之間，有可能存在某種聯系。

他沒有拆穿，淡淡道：“先上車，不要再下來了。”

宋清嫻乖乖點頭，轉往馬車走去。走了兩步，腳下又是一——魏珩一把撈住了的胳膊。順勢靠在他手臂上，安靜地靠著，像是真的沒有力氣了。

魏珩扶上車，放下車簾。簾子落下的瞬間，他又看見了那雙眼睛——漉漉的，卻不再是脆弱，而是一種安靜的、帶著激的目。

他轉回到馬背上。

暗衛無聲靠近：“大人，您覺得說的是真是假？”

魏珩沒有回答。他在心里將這幾句話反復咀嚼——這個人很聰明，不是在簡單地求饒，而是在編織一個讓他無法輕易拒絕的故事。

但到底是誰？是張婉寧？還是一個真正的投親孤？

他不知道。但有一點他可以確定——這個人，比他想象的要復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