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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宋清嫻是被一陣寒意醒的。

水從四面八方涌來,灌進的口鼻。拼命掙扎,手腳在水里撲騰,卻越沉越深。恍惚間好像抓住了什麼,然後一切暗了下去。

再睜眼時,趴在河灘上,渾,頭發散在臉上。

撐起,翻過來,看見灰蒙蒙的天。耳邊有水聲,有鳥

這是哪?

轉頭看四周——河灘,蘆葦,遠的山。全是陌生的。

然後一陣劇痛從腦袋里炸開。

抱住頭。眼前開始晃,出現一些畫面——朱漆大門,高高的院墻,一個婦人的側臉,一個小孩在花園里跑……然後什麼都沒了。

畫面碎了。

是誰?從哪來?為什麼在這?

腦子里空空的,像一間被搬空的屋子。

失憶了。

跪在河灘上,渾發抖,分不清是冷還是怕。

低頭看自己的手——白,細,指甲圓潤,不是干活的手。臉,皮。再看上的裳,是一件月白子,料子很好,領口和袖口繡著花,雖然上,但還是能看出不是便宜貨。

家應該不窮。甚至可能很有錢。

什麼想不起來。

就在這時,遠傳來馬蹄聲。

猛地抬頭。

道上,一隊人馬正朝這邊來。打頭的是一個年輕男人,騎一匹黑馬,直。他後跟著七八個人,都穿著勁裝,腰里掛著刀。

那男人近了。

看清了他的臉——眉濃,眼睛深,鼻子高,抿著,整個人著一冷意。他穿著一錦袍,腰上掛著白玉鉤,沒什麼多余的東西,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是當的。

心里這麼想。

那些隨從的穿著也不差,騎馬的作,握刀的手法,都像是練過的。

不是普通護衛。

不知道自己是誰,但知道,現在沒地方去,沒錢,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需要找個人靠一靠。

哪怕只是暫時的。

那些人在面前勒住了馬。馬蹄揚起的土落在上,往後,又停住了。

不能退。

抬起頭,看著那個男人。

那男人正低頭看,目上掃過,又落在臉上,像在打量什麼東西。

在那目覺到了一點東西——不是看好看,更像是警惕。

不知道他為什麼警惕,但沒空想。

眨了眨眼。眼眶紅了,水汽上來,掛了一滴淚在睫上。微微仰著臉,讓那滴淚在線里亮了一下,然後開口,聲音沙啞:

“公子……”

魏珩勒住馬,低頭看著河灘上那個人。

月亮剛上來,把照得發白。跪在碎石上,上,能看出腰很細。擺沾了泥,但料子的好壞還是能看出來的。

雲錦。他在心里說。這種料子很貴,不是普通人能穿的。

再看的臉——鵝蛋臉,皮白,眉像遠山,眼睛像秋水,雖然狼狽,但還是好看的。

但魏珩的目只停了一下。他看見領里面出一小截繡花。那繡工很細,針腳,是雙面繡。整個京城會這種手藝的繡坊不超過三家。

這不是普通有錢人家能有的。這是世家。

他瞇了瞇眼。

“你是什麼人?”他問,聲音不大,但讓人不敢不聽,“為什麼在這?”

人仰著臉看他,眼淚在眼眶里轉:“我……我不知道。”

魏珩皺眉。

“我不知道我是誰。”的聲音更低,“我醒來就在這,什麼都不記得了。”

說著,手按住太,眉頭皺在一起,像在想什麼但想不起來。

魏珩不地看著

失憶?太巧了。

他今天剛抄了戶部尚書家,尚書的小兒張婉寧不見了,可能是被提前送走了。而現在,一個穿得好、長得好的年輕人,正好出現在京郊的河灘上,正好落水失憶,正好在他追人的路上。

三個正好湊在一起,就不是巧了。

“你上有沒有能證明份的東西?”他問。

人低下頭,在上翻了翻,什麼都沒找到。抬起頭,眼里又多了一層淚:“沒有……什麼都沒有。”

魏珩見過太多人哭。真哭的,假哭的,為了活命眼淚的,為了騙人裝可憐的。他一眼就能看出誰是真哭誰是假哭。

眼前這個人,眼淚是真的。

的害怕,不全是因為落水和失憶。

害怕的時候,眼睛沒有看,而是死死盯著他。這不是普通人的反應——普通人會下意識地看周圍,找退路,看能不能跑。

沒有。

在看他。在琢磨他。

魏珩不地收回目,淡淡問:“你從哪來?”

人垂下眼,想了一會兒才開口:“我……我記得江南。記得有一條河,河邊有柳樹,還有……一座橋。”

的聲音斷斷續續。

“我來京城……是來找人的。”

“找誰?”

“我的……”停了一下,“未婚夫。”

魏珩的眉頭了一下。

“家里敗落了,父母……好像不在了。”的聲音越來越低,“我只記得這些。我來京城找他,路上好像出了事,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說完,抬起頭,淚汪汪地看著他。

“公子,”說,“你能不能幫幫我?”

魏珩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那雙眼睛,心里在盤算。

江南口音,世家打扮,落水失憶,來京投親——這套話編得不算好,但也不像臨時想的。如果是張婉寧,確實有可能被安排扮投親的孤,躲過追查。

但張婉寧今年十五,眼前這個人看著至十七八了。

年齡對不上。

可世家子保養得好,看著比實際年齡小幾歲也正常。

他想了想,偏頭看向邊的暗衛,低聲音:“去查查,張婉寧今年到底多大。”

暗衛點了點頭,無聲地消失在夜里。

魏珩重新看向那個人。

還在看他,眼淚終于掉了下來,順著臉下,滴在襟上。

上,月照出的鎖骨和肩膀。好像意識到了,手攏了攏襟,作有點害,但并不慌。

有意思。

一個落水失憶的人,醒來後發現自己,面對一群陌生男人,的第一反應不是尖,不是躲,而是不地整理服、看況、判斷來人份,然後趕編出一套話,想讓人幫

這不是普通人家的兒能做到的。

這是從小在大戶人家長大、見慣了世面的世家子才有的本事。

魏珩心里有了數。

他翻下馬,解下自己的披風,隨手扔了過去。

披風帶著他上的氣味,穩穩落在肩上,把整個人罩住了。

“先披上。”他的聲音還是冷冷的,“跟我走。”

人接住披風,愣了一下,然後趕把它裹,抬起頭看著他,眼里閃過一松了口氣的

“多謝公子。”輕聲說。

魏珩沒應,轉重新上馬。

他沒有手拉,只是看了暗衛一眼。暗衛上前,把那人從河灘上扶起來。

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暗衛扶住的胳膊,站穩後就輕輕掙開,自己走了幾步。腳步還有點飄,但沒有再倒。

魏珩看在眼里,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種冷意。

如果真是張婉寧——那很快就會知道,裝可憐這一套,在他這沒用。

但如果不是……

他收回目,騎馬往前走。

後,那人裹著他的黑披風,深一腳淺一腳地跟了上來。

下,影很單薄,像一棵被風吹彎的柳樹,隨時可能斷。

的腳,一步都沒有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