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夜如墨，大理寺的火把將整條長街映得如同白晝。

魏珩端坐于馬上，玄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他面前是戶部尚書府，朱漆大門已經開，里面傳來此起彼伏的哭喊聲、求饒聲，以及兵撞的冷響。

他面不改，甚至沒有多看一眼。

“大人。”暗衛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馬側，單膝跪地，聲音得極低，“府中已搜過三遍。張懷遠不在。”

魏珩的目微微一沉。

“其妻劉氏出一本賬冊，但屬下比對過前期的線索，數額對不上，應是偽造。張懷遠長子張崇已被控制，但劉氏堅稱不知丈夫下落。”

“小兒呢？”魏珩開口，聲音不辨喜怒。

暗衛頓了頓：“……不在府中。據府中僕從代，三日前張懷遠以‘省親’為名，將張婉寧送出府，去向不明。”

魏珩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極短，短到旁人幾乎無法察覺，但暗衛知道，大人已經將這條線索刻進了腦子里。

“張懷遠作惡多端，貪墨白銀數百萬兩，死人命數十條。”魏珩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公文，“他早算到了有今日。”

他翻下馬，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步府中，兩側是被押解的家眷，哭一團。劉氏跪在廊下，渾發抖，卻死死咬著，一言不發。魏珩從邊走過，目甚至沒有偏一下。

“賬本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罷。”他停步，側目看向後跟隨的暗衛，“他逃不遠。一個做了十二年戶部尚書的人，不會只有一條退路。”

暗衛垂首：“大人，屬下已在京郊各路口布控，但尚未發現蹤跡。”

“他不會走大路。”魏珩抬手，火把的映在他指節分明的手上，“攜小妾潛逃，目標太大，他一定會分路走。賬本和殘余勢力，才是他真正要保的東西。”

頓了頓，他看向暗衛，那雙眼睛在火中顯得極黑極沉，像淬了寒冰的刀鋒。

“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來。”

“是。”

“還有。”魏珩的聲音忽然低，帶著一徹骨的冷意，“張懷遠的小兒，派人去查。三日前送走的，不會走太遠。京郊往南，有張家的別莊，往北，有他夫人的娘家。一一搜。”

暗衛遲疑了一下：“大人，那劉氏……”

“關進詔獄。”魏珩轉，玄袍在夜風中翻卷如墨，“假賬本，就是欺君。讓嘗嘗大理寺的牢飯，看看還能多久。”

他說完便往外走，後哭喊聲、求饒聲混雜一片，他充耳不聞，腳步未有一停頓。

暗衛無聲地跟在他後，像一道影子。

這便是大理寺卿魏珩——鐵面閻王，滿朝文武聞之變。

他辦案從不問由，只問圣意。皇帝要他拿人，他便拿人；皇帝要他抄家，他便抄家。今日朝會上，皇帝將那封折遞給他時，只說了四個字：

“一個不留。”

他走出府門，翻上馬。月初上，將他頎長的影拉得極長。

“去京郊。”他勒住韁繩，聲音沉冷，“本親自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