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院的下課鈴聲準時響起。
畫室里的人陸陸續續收拾東西離開。蘇念卿坐在畫架前,手里拿著一塊干的調板,久久沒有作。
畫架上是一幅未完的向日葵。明黃的料在畫布上堆疊,原本應該充滿生機,此刻卻顯得干癟而死氣沉沉。就像現在的生活,被干了所有的希。
手機屏幕亮著,停留在銀行APP的界面。
可用余額:3472.50元。
距離錢浩短信里說的“一周出二十萬利息”,已經到了最後期限。這三天里,跑遍了所有能借錢的地方,問了以前的親戚,甚至連高利貸的廣告都打了幾個。但沒有人愿意借給一個還在上學、背著賭鬼父親爛賬的大學生。
“念念,走啦,去食堂吃飯。”林可頌背起單肩包,湊過來拍了拍的肩膀,“你發什麼呆呢?這幅向日葵都盯了半個小時了。”
蘇念卿猛地回神,迅速把手機屏幕按滅,反扣在上。
“我不,可頌你先去吧。”勉強扯出一個笑,“我回出租屋那邊還有點事。”
“又去吃泡面啊?”林可頌皺眉,但看臉蒼白,也沒多問,“行吧,那你路上注意安全。要是那個賭鬼爹再找你,立刻給我打電話。我非得報警抓他不可。”
“好。”
等林可頌離開,蘇念卿才慢吞吞地收拾起帆布包。
其實本不知道回出租屋能干什麼。那個十平米的房間,現在對來說就像是一個等死的牢籠。
把手進帆布包的夾層,指尖到一張的紙片。
純黑的磨砂材質,邊緣帶著冷的金屬質。景深資本,陸景深。
這三天里,無數次出這張名片,又無數次放回去。那個男人太危險,那種居高臨下掌控一切的氣場,讓本能地到畏懼。不傻,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平白無故地幫你。
八十萬的巨債,如果求他幫忙,拿什麼還?
蘇念卿閉了閉眼,把名片重新塞回夾層深,拉上拉鏈。
走出院大門,夕的余暉把梧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
剛走出不到兩百米,一輛黑的別克商務車突然從路口拐出來。胎地面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準地橫停在蘇念卿面前,擋住了去路。
蘇念卿腳步一頓,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車門“嘩啦”一聲被猛地拉開。
一濃烈的劣質煙草味混雜著檳榔的氣味撲面而來。
“蘇小姐,放學了啊。讓錢哥我好等啊。”
錢浩從車上跳下來,里斜叼著一煙,皮笑不笑地看著。他三十多歲,材發福,穿著一件的黑短袖,脖子上掛著一條大的金項鏈。
跟著他下車的,還有那天晚上在畫廊後巷堵的黃,以及另一個滿臂紋的壯漢。
三個人呈半包圍的姿態,把蘇念卿退到了人行道側的圍墻邊。路過的幾個學生看到這陣仗,紛紛加快腳步躲開,本不敢多看一眼。
“你……你們想干什麼?”蘇念卿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背直接抵上了冰冷的磚墻。
“干什麼?蘇小姐記不太好啊。”錢浩吐出一口渾濁的煙圈,夾著煙的手指了指,“一周的期限到了。二十萬的利息,準備好了嗎?”
蘇念卿死死攥著帆布包的帶子,指節泛白。
“我沒有錢。”咬著牙,聲音因為恐懼而微微發,但骨子里的倔強讓沒有低頭,“那八十萬是我爸欠你的,不是我。你就算死我,我也拿不出二十萬。”
“沒有錢?”
錢浩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往前近了一步。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毫不掩飾地在蘇念卿上上下打量。從掌大的蒼白小臉,到因為張而微微起伏的口,再落到那截不盈一握的細腰上。
目里的貪婪和黏膩,讓蘇念卿胃里一陣陣發,惡心得想吐。
“蘇小姐這話就見外了。父債償,天經地義。你爸可是按了手印的,連你的份證復印件都抵押在我這兒了。”錢浩夾著煙的手在半空中點了點,“不過嘛,錢哥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知道你一個大學生湊不出這麼多現金。”
他突然低聲音,語氣里著骨的暗示。
“其實還債的方式有很多種。我名下有幾家場子,正缺你這種干干凈凈的大學生。你這段,去包廂里陪幾位大老板喝喝酒。運氣好上哪個大老板看對眼了,別說二十萬,八十萬也就是人家一晚上的事。怎麼樣?錢哥給你指的這條明路,不比你在這畫畫強?”
“你做夢!”
蘇念卿氣得渾發抖,眼眶瞬間紅了。死死盯著錢浩,像是一頭被到絕境的小。
“我就是死,也不會去那種地方!”
錢浩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眼神變得狠起來。
“給臉不要臉是吧?”他把手里的煙頭狠狠扔在地上,用皮鞋碾滅,“老子今天親自來堵你,就沒打算空手回去。黃,把人請上車!”
“得嘞,錢哥。”
黃獰笑著走上前,手就朝蘇念卿的胳膊抓去。
“別我!”
蘇念卿劇烈地掙扎起來,雙手胡地揮舞。的帆布包在拉扯中掉在地上,里面的畫筆和料散落一地。
“臭婊子,還敢躲?”黃被撓了一下手背,惱怒地揚起掌。
就是現在。
蘇念卿趁著黃揚手的瞬間,猛地矮下子,從他和紋壯漢的隙里鉆了出去。連地上的包都顧不上撿,拼了命地朝馬路對面的商業街跑去。
風在耳邊呼嘯。
不敢回頭,只能聽見後傳來錢浩氣急敗壞的罵聲和雜的腳步聲。
“媽的,給我追!今天要是讓跑了,你們倆都別混了!”
蘇念卿肺里像灌了鉛一樣疼,雙機械地邁。專挑人多、路窄的地方跑。穿過一條斑馬線,直接沖進了對面商場一樓的臨街便利店。
便利店的自門打開又合上,發出清脆的迎客鈴聲。
蘇念卿沒有停留,徑直沖向最里面的貨架區,躲在了一排高大的零食貨架後面。
靠著冰冷的貨架背板,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強迫自己不發出一點息聲。心跳快得要撞破腔,冷汗順著額頭落,砸在睫上,刺得眼睛生疼。
旁邊冷柜的機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隔著幾排貨架,能清楚地聽到便利店外傳來的腳步聲。
“人呢?跑哪去了?”黃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分頭找!跑不遠,肯定在這附近!”錢浩的聲音沉得可怕。
蘇念卿渾都在發抖。
知道自己躲不了多久。這家便利店只有前門一個出口,只要他們進來搜,就像是甕中之鱉,翅難逃。
一旦被抓上那輛商務車,這輩子就全毀了。
絕像水一樣將淹沒。
抖著把手進口袋。剛才逃跑的時候,下意識地把那張名片從包里出來,死死攥在了手心里。
純黑的卡片,邊緣已經被的汗水浸,微微有些變形。
那串尾數是四個“8”的號碼,在昏暗的線下刺痛了的眼睛。
打嗎?
那個男人高高在上,冷漠深沉。他憑什麼為了一個只見過兩面的大學生,去得罪地頭蛇,去填八十萬的無底?那天在咖啡館,他看的眼神平靜得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只是在施舍一只流浪貓。
如果打了,代價是什麼?
“去那家便利店里看看!”門外突然傳來錢浩的吼聲。
便利店的自門再次打開,沉重的腳步聲踏了進來。
來不及了。
蘇念卿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落。咬破了下,嘗到了濃烈的腥味。
在腳步聲近貨架的最後一秒,用抖得幾乎拿不住手機的手,按下那串號碼,撥了出去。
等待音在耳邊響起,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
腳步聲停在了所在的貨架另一頭。
就在蘇念卿以為電話不會被接聽,準備掛斷閉眼認命的時候。
“咔”的一聲輕響。
電話接通了。
聽筒里傳來極輕的紙張翻閱聲,隨後,是一道低沉、平穩、帶著微微沙啞的男聲。
“蘇小姐?”
只三個字,卻像是在深淵里拋下了一結實的繩索,帶著某種讓人瞬間安定的力量。
蘇念卿捂著,眼淚瞬間決堤,洶涌地砸在手背上。
貨架另一頭,黃的臉已經探了過來,看到的瞬間,臉上出了猙獰的笑意。
蘇念卿死死盯著近的黃,對著手機,用盡全的力氣,從嚨里出帶著濃重哭腔的聲音。
“陸先生……我能不能……求您幫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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