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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謝凌霜當然不想單獨和陸硯塵吃這頓飯。

“殿下好意,義妹心領了,只是慕白還在等我收拾行裝,船期也近了,實在不便久留。”

“孤已差人去江宅傳話,說你陪孤用午膳,江慕白會帶著行囊在申時六刻直接去碼頭等你,用膳的畫舫就在碼頭旁,離你上船的地方很近。”

陸硯塵的話,讓謝凌霜無法拒絕。

很顯然,他已經安排好了,看來這頓飯是非吃不可了。

*

渭河碼頭是長安城唯一的水路出口,分東西兩岸。

西岸漕船客運雲集,魚龍混雜,東岸卻格外寂靜,唯有畫舫靜泊于湖心,專為權貴私宴而設。

不宴于堂,而宴于水。

直到謝凌霜跟隨陸硯塵,踏上畫舫,才終于懂了這句話的含金量。

“坐。”

陸硯塵拉開紫檀木食案前的圈椅,示意謝凌霜不必客氣。

謝凌霜卻站在原地沒,從踏船艙,一顆心便沒來由的開始恐慌。

畫舫位于渭湖中心,四面環水。

今日陸硯塵顯然包場了,湖中心唯有他們一艘船。

幽暗,四壁掛著百鳥朝帷幔,,紅燭靜燃,讓人莫名有種窒息

侍從們端來一盤盤味珍饈後,便徹底退下去。

瞬間安靜,再無旁人,唯有和陸硯塵面對而坐,靜到幾乎能聽清彼此的呼吸。

“我不想吃了,我想回去。”

謝凌霜起朝船尾走去。

孤男寡,共一室,還是這般私的孤船之上,讓很不安。

“你回得去嗎?”

陸硯塵靠在圈椅上,聲音并不高,卻著一冰冷。

是啊,此刻置湖心孤船。

沒有陸硯塵的命令,船絕不會靠岸。

這樣想著,腳步一頓,只能不愿地慢吞吞轉過

卻發現,陸硯塵不知何時,無聲地站在了後。

高大拔的軀,在紅燭下緩緩迫近,不帶風,卻足以已讓空氣凝滯。

謝凌霜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卻被陸硯塵一把攫住手腕。

他將謝凌霜拽過來,右手順勢攬上的腰窩,幾乎是摟著半個子,將帶回位子上。

“坐。”

只是簡單一個字,謝凌霜僵地端坐在圈椅上,仿佛不了了。

是不敢

那道無聲的威,看似溫和,實則卻對,步步

後那個男人并未離開,而是站在背後,兩只大手重重地落在肩上。

“你在怕什麼?”

陸硯塵彎下,低沉蠱的嗓音,出現在耳後。

他的幾乎的耳廓,帶著溫熱的氣息:

“怕孤對你,圖謀不軌?”

不敢答。

他卻替答了:

“你怕的不是孤,而是這艘船,是這風的空間,是你孤立無援的境。”

“因為你知道,孤讓你坐,你就只能坐,孤讓你留,你就不能走。”

陸硯塵終于松開了落在肩上的手,回到了對面的座位。

謝凌霜卻依舊僵坐著,指尖冰涼,心跳如鼓點。

從前世到今生,從未有過任何一刻,像現在這般。

如此害怕陸硯塵。

桌案上溫著一壺雪芽春,茶香裊裊。

陸硯塵給斟了一杯茶,執起銀箸,夾了一塊櫻桃,輕放于謝凌霜面前的青瓷碟中。

“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他的聲音恢復了溫和,那種無形中的,也隨著他開始筷,淡了許多。

謝凌霜卻始終沒有拿起銀箸,也沒有抬頭。

陸硯塵見這般拘謹,輕笑了一聲,想要緩和一下氣氛:

“是不是嚇到你了?”

他的語氣著一慵懶,沒再有半分威

謝凌霜這才拿起銀箸,無聲地吃了起來。

“因為你要走,所以孤才惱了,你知道這一桌菜品要花多兩銀子嗎?你一口都不吃就要走,真是白白浪費了孤的心意。”

謝凌霜干地笑了一下:“是我不對,不該拂了義兄的好意。”

“你知道就好。”

說著,陸硯塵又替夾了一塊

“孤記得,你吃蟹黃膏,只是如今季節不對,下次中秋前後,我們再來這里。”

還有下次?

謝凌霜安靜說道:“殿下,我回蘇州以後,應該不會再回長安了。”

陸硯塵握住銀箸的手,微微一滯,眸中那抹下去的惱意,又有卷土重來之勢。

只是,他實在不想再嚇到謝凌霜。

他要的是的心,而不是要畏懼他。

“蘇州比長安好在哪?”陸硯塵輕問。

“蘇州并不比長安好,只是因為,蘇州有我的家人。”

陸硯塵眉宇一沉,撂下了銀箸。

“你把江家人,當做你的家人?”

謝凌霜輕笑了一聲,眸中浮起一抹無奈。

“像我這般無爹無娘的孤,就像這湖心的無浮萍,總是在寄人籬下,能有個地方遮風擋雨,已是天大的幸運。”

“江慕白的爹娘待我視如己出,江慕白更是對我深義重。”

“我曾做過一個夢,夢中我被權貴賜了毒酒,一命嗚呼,是江慕白為我報仇的,雖說只是個夢,可他的確是這般護著我的。”

陸硯塵聽到這話,差點氣笑了。

江慕白替報仇?他有那個本事嗎?

明明是我替你報仇的!

“你怎知是江慕白為你出頭的?有沒有一種可能,是孤替你報仇了?”

謝凌霜不由一怔,啞然失笑:

“我只是在說我做的夢,殿下怎麼還當真了?”

陸硯塵心頭賭著一口氣,徹底撂下銀箸,味佳肴再難下咽。

居然一直認為,上一世是江慕白在為出頭。

簡直倒反天罡,豈有此理!

“有些事不是你看到的那樣,真相有時未必為真,你以為的護佑,也許并非來自你想的那個人。”

陸硯塵實在不敢太多前世之事,只能做個謎語人,否則又會像上次那般,被天道懲罰。

“我只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謝凌霜聲音淡淡的,只是一瞬又笑道:

“都說了只是個夢,我們都不要把這個夢當真了,好不好?”

“好,那就繼續聊聊家人。”

陸硯塵掀開一側的帷幔,微風拂過波粼粼的湖面,吹進船艙。

“凌霜,你看這畫舫,雖在湖心,卻有錨定的船繩,絕不會它隨波逐流,你從來不是無的浮萍,皇宮就是你的錨。”

謝凌霜自嘲地搖了搖頭。

“皇宮從來都不是我的家,家應該是個有溫暖,有關懷,有家人的地方,皇宮哪一點符合呢?”

“那東宮呢?”

陸硯塵抬眸,正看向

“孤的東宮,能不能為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