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風雪雖已停歇,只是一場大雪一場寒,下過雪的次日,往往是氣溫最低的時候。
謝凌霜那一裘襖,是十五歲生辰時,攢了近一年的月例銀子,給自己買的生辰禮。
穿了幾年,已經沒有最初那麼保暖了。
被陸硯塵的大氅一裹,的確暖了許多。
“上車。”
陸硯塵給系好領口帶子後,一只手十分自然地摟住的肩,朝馬車走。
“殿下.......”
謝凌霜嚇了一跳,瑟著往後一躲,從他手里掙。
陸硯塵在干什麼?
居然摟著的肩?他還從未做過如此逾矩的作。
陸硯塵輕笑了一聲,很自然地握住的手腕,將拽到自己面前,強行撐開攥的掌心,與十指相扣。
那日看到和江慕白就是這樣牽著手,陸硯塵嫉妒到發狂,今日不報此仇,他不甘心。
“義妹害什麼?”
謝凌霜掙不他的手,只能任由他當著自己夫君的面,胡作非為。
陸硯塵故意揚起與謝凌霜十指相扣的手腕,看向站在一旁的江慕白。
“孤是霜兒的義兄,自便會為系扣,與牽手,江大人不介意吧?”
挑釁的語氣,本不是在征詢,而是在告知和炫耀。
江慕白垂眸,拱手作揖:
“既是兄妹,下......自然不介意。”
上說著不介意,可那臉分明難看了許多。
只是礙于對方的份,才不敢多言。
陸硯塵心頭一陣快意,拽著謝凌霜就上了馬車。
直到車門關好出發,謝凌霜才終于甩開那只黏人的手。
“殿下這是何意?”
謝凌霜滿腹不解,抬眼看向坐在對面的男人。
“看你手凍得發紅,替你暖手。”
陸硯塵的語氣漫不經心,將一個暖手爐塞給。
馬車安靜了半晌,只有車碾過積雪發出的吱吱聲。
就在謝凌霜百無聊賴之際,陸硯塵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句:
“他若真心疼你,怎會讓你穿著幾年前的舊裘襖,站在雪地里挨凍?連買件新裳給你都舍不得,這樣的夫君,能護你幾分?”
謝凌霜微微一怔。
這個男人也太自以為是了,他怎知江慕白沒給買新裳?
當然買了,只不過那日來長安趕路匆忙,沒帶過來,只在長安住兩三日便返程,誰會帶那麼重的包袱上路。
謝凌霜懶得反駁他,語氣有些敷衍:
“我又不缺那一件服,再說了,我在醫館每日給人看診治病,這半年來攢了不銀兩,可以自己買,不需要男人給我買。”
陸硯塵挑了挑眉,似乎在思考,怎麼繼續挑撥離間。
“江慕白俸祿很嗎?要你這般辛苦補家用,孤說話難聽,你這個夫君,未免太不稱職了。”
說話的確難聽,難聽到謝凌霜已經不想跟他說下去了。
只是礙于對方尊貴的份,還是得耐著子回答:
“慕白的俸祿足夠家用,也不需要我養家,我去醫館只是喜歡行醫救人,不想浪費手藝,能救死扶傷,我心里很踏實。”
“況且,慕白對我很好,我們小門小戶的夫妻,就不勞殿下這般屈尊降貴的評頭論足一番,實在有失殿下的份。”
陸硯塵自然聽出話中的譏諷之意。
一想到謝凌霜這般反相譏,是為了維護江慕白,心頭的嫉妒之火又開始熊熊燃燒。
“他對你好,就是讓你在雪地里手凍得發紅,連個暖手爐都不給你準備,還要穿著孤給你的大氅取暖。”
頓了頓,他的目落在謝凌霜的臉上,帶著幾分試探。
“若換做是孤,絕不會讓你這般委屈。”
放心吧,換不你。
謝凌霜白了他一眼,作勢要解開大氅還給他,卻被陸硯塵按住。
“不許。”
他意識到自己語氣太過冷,又緩聲道:
“孤不評價了,你也別賭氣,當心把自己凍壞了。”
陸硯塵說完這話,的確沒再繼續發言。
後半程,一路沉默,馬車總算踏宮門,停在慈恩宮門前。
陸硯塵先下車,站在下面,對著謝凌霜出一只手,要去扶。
謝凌霜直接無視了那只帶著善意的手,自顧自踏下馬車,朝主殿走去。
陸硯塵臉訕訕,三步并作兩步地跟上去。
來到前廳,宮人奉上熱茶,說太後娘娘去花園賞雪了,還未回來。
謝凌霜只好坐下來等。
等了許久,太後還未歸來。
謝凌霜有些急了,今日下午就要坐船離開,原本算好了時辰,等會還要趕回江宅。
“去花園看看。”
花園,雪梅枝,銀裝素裹。
離很遠就看到太後獨自一人在假山附近轉悠,像個沒頭蒼蠅似的,謝凌霜匆匆走過去,對太後福了福。
“參見太後娘娘。”
太後一打眼看到謝凌霜,像是看見了救命稻草,不由握住的手。
“霜兒,你來了,真是太好了,哀家迷路了,怎麼都找不到回宮的路。”
陸硯塵也趕來,聽到這話不由和謝凌霜換了一個凝重的眼。
半個時辰後,謝凌霜憂心忡忡地從慈恩宮走出來,臉格外沉重。
“阿爾茨海默。”
陸硯塵蹙眉:“這是什麼病?”
謝凌霜簡單解釋:“有些人老了以後,大腦功能退化,會造失憶,迷路,認知障礙,甚至不認得親人。”
“能治嗎?”
謝凌霜搖了搖頭:“我開的方子,只能延緩太後的病程,但這種病是無法治愈的。”
見陸硯塵神凄迷,勸道:
“殿下不必如此失落,其實這世上大部分病,都治不好。我們學醫的人,有一句信條,偶爾治愈,常常幫助,總是安。”
這話倒是新奇,陸硯塵頭一回聽說,不由輕笑:
“從前太醫署那些人,總說自己對各類病癥都有把握,信誓旦旦,倒是頭回聽到有醫者敢于承認,這世上大部分病都治不好。”
謝凌霜也笑了:
“如果這世上有醫者說,自己可以包治百病,殿下千萬別信,要麼蠢,要麼壞,要麼就是膽小不敢說實話。”
末了,謝凌霜看了眼院中的日冕,起道:
“我該走了,藥方我已代太醫,每日讓太後娘娘按時服藥即可。”
“等等。”
陸硯塵在後住:
“孤訂了一艘畫舫,吃頓飯再走,就當是你為皇祖母看診的謝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