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半月過去。
這天,江慕白散值回府,拿著調任令去找謝凌霜。
“凌霜,咱們該去蘇州了。”
婚前,他就將即將調任蘇州一事告知過謝凌霜,原本還擔心不愿離開長安,沒想到謝凌霜竟是欣然應允。
“好,幾日前青竹就開始收拾細了,就等你的調任令。”
當日下午,江慕白回房收拾東西。
他將收進行囊時,特意將柜最下面一個信封小心翼翼藏袖口。
那是當初調查河西軍糧草貪墨案時,發現的一份罪證。
一份足以證明,長公主是始作俑者的證據。
當時江慕白剛擔任監察史,就查到這樣一個驚天聞。
當朝長公主,勾結太府寺倒賣軍糧,以權謀私。
只是為一個八品小,他實在不敢自作主張攀咬長公主,便將證據呈史大夫。
那位何大人看了證據後同樣不敢得罪長公主,便讓江慕白將證據留好,等合適時機再呈圣上。
誰知後來何大人因賄被問斬,那起軍糧貪墨案,也以太府寺丞攬下所有罪名而結案告終。
江慕白只得小心藏起證據,卻在某日忽然收到一封匿名威脅信。
信中警告他,若敢將證據散播出去,他的父母雙親,甚至包括他暗的青梅竹馬,都將死于非命。
江慕白這才明白,他被人盯上了。
那份證據就這樣默默無名地在了箱底,再也不敢被他輕易拿出來。
“慕白,想什麼呢?”
謝凌霜抱著一個大包袱走進來,見江慕白臉凝重,怔怔地發呆。
“沒什麼,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收拾好了,王管家已經在備車了,爹爹不好,讓他和母親坐新買的寬敞馬車,咱們坐小一些的。”
江慕白俸祿微薄,府中只有兩位僕役,如今舉家搬遷蘇州,僅留下一位王管家,另一位老嫗結了工錢遣走了。
兩日後,江家人趕著城門關閉前的最後一刻,離開了長安。
彼時,夜幕初降。
謝凌霜推開車窗,向頭頂那圓月,不知為何,驀然想起陸硯塵出征前對說的話。
淡然一笑,看來無法在長安替他看月亮了。
此生,恐怕再也不會踏足這里,再也不會和陸硯塵產生任何集。
只是,謝凌霜本不會想到,就在數月後的冬天,和陸硯塵會重逢在長安。
更不會想到,那個素來克己復禮的太子殿下,在得知嫁人後會徹底撕下偽善的面,不顧有夫之婦的份,對百般囚寵。
*
涼州城的中秋,不比長安城的繁華,漠北秋風卷著黃沙,刮過沉默的烽火臺。
陸硯塵裹著黑狐大氅,站在城門上,目一直落在不遠的道上。
他在等謝凌霜,等不遠千里來找他。
前世中秋節這一日,謝凌霜因太過思念陸硯塵,竟千里走單騎,孤一人從長安來到涼州,來見他。
當時陸硯塵剛打了兩場勝仗,還在與將士們慶功,就見謝凌霜風塵僕僕地站在他面前。
臉上沾著黃沙,眼底卻盛著星,在見到他的那一刻,所有的疲憊都煙消雲散,只有對他的無限依和思念。
“殿下,中秋佳節,我來陪你。”
陸硯塵卻沒給一好臉,嫌唐突,嫌先斬後奏,更是嫌這般不顧份地來找他,害得軍中流言四起。
紅著眼滿腹委屈,他卻只當看不見,隔日就派人將送回長安。
前世有多嫌棄,今生就有多悔恨。
“殿下,您都在這等了整整一日了,郡主不會來了。”
昌榮不知勸了第幾次。
今日一大早,殿下就站在城門樓上著那條道,期盼著漫天黃沙下能出現那個讓他心心念念的子。
昌榮只覺得驚訝,郡主人在長安,怎麼可能孤一人來涼州。
就算再喜歡殿下,也不可能做出如此出格的事。
直至夜,幾近子時,那條路上依舊只有黃沙,只有枯草,只有無盡的荒蕪。
那個影,始終沒有出現。
著空的道,陸硯塵終于承認了。
不會來了,這一世,不會再來。
早已不再心悅于他,其實早該猜到的,不過是抱著僥幸心理,自欺欺人罷了。
心中的寒涼比秋的涼州更甚,失落如水般鋪天蓋涌來。
他曾以為,只要這一世他做出改變,他們的結局就會不同。
可有些東西,錯過就是錯過了。
陸硯塵緩緩收回目,走下城樓,月映在他落寞的影上。
當晚,他躺在床榻上,攥著謝凌霜的絹帕沉沉睡去。
夢中,他看到了漫天紅綢鋪展,謝凌霜著一襲紅嫁,笑靨如花地朝他走來。
他正要握住新娘的手,畫風一轉,謝凌霜卻忽然握住了另一個男人的手。
與那男人牽手,拜堂,房。
陸硯塵卻始終看不清男人的臉。
他急了,沖房,卻見那男人正與謝凌霜纏綿擁吻。
那一瞬,陸硯塵瘋了。
拔出腰間佩劍,一劍刺穿新郎的膛,鮮濺在大紅喜帳上。
然後他不管不顧地將謝凌霜攬懷中,不顧的掙扎,撕開了的霞帔,像一頭失控的野,帶著極致的占有,將按在婚床上。
他要,只能是他的。
這一晚,陸硯塵在夢中,代替了那個模糊的新郎,與謝凌霜徹夜纏綿房。
一次又一次,放縱地占有,將他平日里所有的克制偽裝撕得碎。
他吻著的淚,吻著的,在耳邊一遍又一遍呢喃著的閨名,訴說著他滿心的思念。
“凌霜......凌霜......”
直至天破曉,他才從旖旎的春夢中驚醒。
夢中的還殘留在指尖,可眼前卻只有冰冷的營帳。
沒有紅燭,沒有房,沒有,只有無盡的空寂。
半晌,陸硯塵起,練地給自己換了條干凈。
他早已習慣謝凌霜他夢境,在夢中與荒無度,做盡夫妻之間的事。
好在,三個月後,就能回長安與親了。
這樣一想,陸硯塵忽然覺得日子有盼頭了。
只是,為何與親的夢境中,會出現另一個男人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