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凌霜愣了一下,只覺得好笑。
前世坐在第一排黃金位,全程為他吶喊助威,把他看得厭煩不已,最後直接讓滾,警告,不要再來看他打馬球。
這一世,改過自新,幡然悔悟,不看他,更不靠近他,他還不高興了?!
怎麼會有這麼離譜的男人啊啊啊!
上輩子為何會喜歡上這種莫名其妙的人?
不過,他如此質問,還是得給他一個答復。
“因為我不興趣。”
陸硯塵眉心皺了皺:“是對馬球不興趣?還是對孤不興趣?”
謝凌霜被問得一怔。
這位太子殿下,不止會打馬球,還會打直球。
這麼直白的問題,讓如何回答,簡直是送命題。
“對馬球不興趣。”
頓了一下,謝凌霜還是直言不諱道:“對殿下,更不興趣。”
他打直球,謝凌霜也直球回擊,不搞那些彎彎繞繞。
馬上就要嫁給江慕白了,從此以後只會和這個男人漸行漸遠,再無瓜葛。
陸硯塵眼中有一瞬的失神,只是須臾便恢復清冷,聲音染上幾分寒意。
“從前纏著孤的人是你,如今口口聲聲說對孤不興趣的人也是你,謝凌霜,你當孤是什麼人?可以任由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這話說的,把謝凌霜的暴脾氣說上來了。
“殿下這話從何說起?倘若從前你我二人兩相悅,我卻忽然移別,那你當然可以指責我對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可我召之你也沒來啊,又何談揮之即去?”
“還請殿下莫要胡給我羅織罪名,我只是看清了,明月高懸,卻不照我,及時止損罷了。”
作為理科生,這個邏輯必須得跟他掰扯清楚。
狗男人,別想PUA我!
陸硯塵眉宇沉了沉,沒料到謝凌霜會如此伶牙俐齒地反駁他。
明月高懸,卻不照我......
他心里默念著這句話,下意識口而出:“倘若明月有悔意,你可愿再次抬眼,讓它重新照進你心里?”
謝凌霜眼里沒有半分搖,只覺得陸硯塵離太近了,讓有些窒息。
“我不懂何為明月的悔意,我只知人要往前看,不能一味沉溺于過去的虛無縹緲,我早已不在意明月是否高懸,我會做自己的明月,哪怕沒有亮,我也可以自己照亮自己。”
陸硯塵定定地看了半晌,仿佛今日才第一次認識,今日才第一次看清楚,這個自便喜歡跟在他後示好的子,是真的變了。
變得不再需要他,不再喜歡他,不再將他的當做的必需品。
這是報應嗎?
懲罰他上輩子對的冷漠,對的絕,對的不理不睬。
明月依舊高懸,可陸硯塵忽然意識到,自己才是那個被月拋棄的人。
半晌,他終于往旁邊挪了挪,和謝凌霜保持了一個安全的社距離。
謝凌霜這才松了口氣,那強烈的迫總算消失了,連呼吸都順暢了。
馬車停在長樂宮門前,彼時夜幕降臨,暖黃宮燈掛在院墻,灑下和的影。
“多謝殿下送我回宮。”
謝凌霜禮貌地頷首,轉下了馬車。
“你是不是記得什麼?”
後忽然傳來陸硯塵試探的聲音。
謝凌霜腳步一頓,回過,就見陸硯塵站在宮道上長而立,探尋的目正落在上。
“殿下在說什麼?”
陸硯塵臉格外認真:“不會再傷害你了,孤不會允許傷害你。”
謝凌霜怔了怔,有些疑:“殿下說的是誰?誰不會傷害我?”
“沒什麼。”
陸硯塵移開目,忽覺太傳來一陣劇痛,臉也跟著蒼白起來。
謝凌霜上前幾步,盯著他驟然變差的臉:“殿下怎麼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陸硯塵搖了搖頭,眼眸閉了一會兒,再睜開時已恢復一片淡漠。
“夜深了,義妹早點歇息。”
馬車很快離去,奔著東宮方向。
謝凌霜駐足片刻,心中不住地思索著方才他那句奇怪的話。
陸硯塵回到東宮,屏退所有宮人後,獨自來到暖閣的溫泉湯池沐浴休憩。
尤記得前世死後,耳中回著一個聲音,告訴他,絕不可將重生一事告知任何人。
否則,會被天道懲罰。
陸硯塵不解何為天道,只是方才他含蓄晦地對謝凌霜試探了一句,瞬間開始頭疼裂。
這便是懲罰吧。
他無法提醒或是暗示前世的任何事,否則便會暴他重生的事實,有違天道。
真是有苦難言。
不過,就算真的知道了,他帶著記憶重生一遭,知道他這一世想要彌補,想要對好,就會再相信他,再靠近他嗎?
也未見得。
陸硯塵靠在池邊,手背搭在額頭上,心緒不佳。
總覺得謝凌霜近來的變化,似乎不只是重生了那麼簡單。
的言行舉止,的談吐觀點,都和以前差別很大。
“殿下!河西軍八百里加急戰報!吐蕃軍長驅直,河西節度使信中說涼州快頂不住了,陛下讓您即刻去勤政殿商議此事!”
殿外傳來楊侍焦急的聲音。
陸硯塵猛然睜眼,迅速起穿好服。
片刻後,乘著步輦來到勤政殿。
站在殿外,就聽到里面傳來眾臣的議論。
“長安距涼州一千九百里,步兵最快也要三十日才能趕到,恐難以救急啊。”
陸硯塵推門而時,一群朝臣黑的凝重目都落在他上。
“父皇,可先從安北都護府調兵支援,解涼州燃眉之急,兒臣再帶一隊銳即刻出發,星夜奔襲,預計二十日可抵達涼州。”
朝臣紛紛點頭。
只有戶部侍郎提出質疑:
“這樣一來,長安守軍恐要被調遣大半西征,誰來保陛下安危,這真的合適嗎?”
朝臣又紛紛點頭。
陸硯塵冷聲道:
“前朝景元,吐蕃攻陷涼州,河西軍死守孤城四十年,朝廷從未派兵救援,直到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也無一人投降,我朝絕不可效仿前朝,行背信棄義之舉。”
朝臣再次紛紛點頭。
“朝廷派兵不僅為救援,更是向河西表明,長安從未放棄他們的態度,由孤這個太子帶兵出征,以彰國威,最合適不過。”
皇帝聽了半晌,已有決斷:“就依太子所言。”
“兒臣即刻領兵,今夜出發。”
朝臣均無異議。
唯有戶部侍郎臉凝重,倘若太子借親征之機,重查河西軍糧草貪墨案,恐怕要查到他頭上了。
他不敢攀咬長公主,人家是皇帝的親姐,到時只會把他打為始作俑者,這可如何是好?
離開勤政殿時,陸硯塵沒有立刻回東宮,而是來到長樂宮外,向那個已經熄了燈的耳房。
謝凌霜顯然已經睡下了。
可他今夜就要出發,最快也要半年後才回長安,是不是該和認真道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