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舒瑤差遣府中廚娘,接連給永寧侯世子陸景淵遞了數封傳信箋,可候了許久,始終不見陸景淵前來。
正提筆再寫書信,府門外的叩門聲驟然響起。
白舒瑤角緩緩漾起一抹笑意,抬手示意廚娘退回偏房,再三叮囑不得隨意出來。
隨後走到銅花鏡前,細細理了理鬢邊珠花,平上褶皺,才緩步前去開門。
可看清門外站著的陸景株與韓子安時,白舒瑤眼底的笑意瞬間僵住,滿是意外。
分明從陸景株的眼神里,看到了滔天怒火,臉上的溫婉神當即盡數斂去。
遲疑片刻,白舒瑤還是強撐著禮數,側將人讓進正廳,福輕聲道:“陸姑娘,這般深夜,您怎會突然到訪?”
陸景株卻未理會的客套,彎腰拾起玄關一雙男子雲紋錦靴,掃了一眼靴底尺碼。
分明是兄長陸景淵的尺寸。
方才強下去的怒火,瞬間再度翻涌而上。
抬手將錦靴重重擲在地上,瓷青地磚發出清脆聲響,語氣滿是譏諷:“這便是我哥將你豢養在此的金籠?”
白舒瑤心頭一慌,連忙上前解釋:“陸姑娘切莫誤會,我與侯爺早已是過往雲煙,再無瓜葛了。”
陸景株踩著繡鞋,步步走到白舒瑤面前,猝然抬手,一把扯下耳畔的一只赤金點翠鑲珠耳墜。
白舒瑤疼得倒一口冷氣,慌忙捂住耳垂,連連後退數步。
陸景株著那只價值不菲的耳墜,冷聲質問:“這價值千金的名家打造珠翠耳墜,是白姑娘你自己攢銀錢置辦的,還是花我兄長的錢財得來的?”
白舒瑤不敢瞞,只得如實回道:“是……是景淵贈予我的。”
話音剛落,陸景株便一把揪住的發髻,狠狠將人拽至跟前,怒聲呵斥:“這便是你口中的過往雲煙?!”
白舒瑤被扯得發髻散,模樣狼狽,依舊苦苦辯解:“陸姑娘,我與世子真非你所想的那般,你當真誤會我了!”
陸景株滿眼皆是嫌惡與鄙夷,字字誅心:“白舒瑤,你可知我兄長早已娶妻,他有明正娶的侯府正妻!你深更半夜頻頻傳信于他,究竟安的什麼心思?”
白舒瑤眼神躲閃,神慌,依舊強詞奪理:“陸姑娘,男之間亦有純粹誼,你莫要把所有人都想得這般齷齪不堪。”
陸景株氣得咬牙切齒,厲聲罵道:“純粹誼?你深夜頻頻傳信糾纏不休,若是缺男子相伴,你直言便是,我隨手便能為你尋來數個!”
說罷,一把將側的韓子安拽到白舒瑤面前。
韓子安雙手下意識抬起,一臉無奈,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陸景株言語愈發刻薄譏諷:“這是京中世家韓家二公子,有權有勢,容貌俊朗,若是你覺得一人不夠,我大可再為你尋些伶人相伴,保你稱心如意。”
韓子安當即皺眉頭,冷聲補了一句:“我可不要這般不清白的子。”
白舒瑤臉瞬間慘白如紙,委屈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卻強忍著不肯落下。
咬著,聲說道:“陸姑娘,我不知何得罪于你,求你口下留德,我與世子當真沒什麼。”
韓子安見狀,連忙將陸景株往後拉了幾步,低聲提醒:“景株,這子最會裝腔作勢、蠱人心,你需小心提防。”
陸景株一把甩開他的手,手指著白舒瑤,字字犀利:“白舒瑤,我兄長何等心高氣傲,從不將就門第低微之人。你無顯赫家世,無出眾才,就憑你的姿,在我侯府的圈層里,連做侍妾都不配!”
白舒瑤咬住下,臉慘白,子微微發。
未曾等來世子正室江暮婉前來對峙,反倒先等來了陸景淵的親妹妹陸景株。
心中再是委屈憤恨,也深知自己份卑微,萬萬不敢還手。
陸景株再度近前,一字一頓,聲俱厲:“你妄圖攀附權貴,靠狐手段上位,找誰都可以,唯獨我兄長不行!”
“六年前,你進不了我侯府的門,六年後,即便你帶著孩子回來,依舊癡心妄想!”
一旁不知的廚娘,見狀連忙沖上前,護在白舒瑤前,對著陸景株厲聲說道:“這位姑娘說話怎得如此難聽!世子對我們家姑娘寵之極,若是讓世子知曉你在此撒野,你們陸家在這京中,怕是再無立足之地!”
韓子安見狀,無奈扶額,滿臉哭笑不得。
“你個老奴,竟敢比我還要囂張!”
陸景株怒不可遏,抬手便朝廚娘扇去。
接連兩記耳落下,中年廚娘捂著臉,連忙扶著白舒瑤連連後退。
陸景株環視整座宅院,視線最終落回白舒瑤上,冷聲道:“你在此吃穿用度,花的全是我兄長的銀錢,這府中一切,本就有我世子主母一半,我替我嫂嫂拿回屬于的東西,不過分吧?”
白舒瑤捂著被扇疼的臉頰,強忍淚水,退到墻邊,聲音發:“陸姑娘想做什麼,盡管手便是。”
陸景株當即開始打砸屋,見什麼砸什麼,毫不留余地。
韓子安瞥見白舒瑤躲在角落,拿著絹帕記錄,連忙上前阻攔:“白姑娘,背後這般暗地記恨,未免太不地道。”
白舒瑤慌忙將絹帕收起,慌解釋:“韓公子,我只是心中懼怕,并無他意。”
眼見陸景株要闖自己的臥房,白舒瑤連忙上前阻攔。
陸景株毫不客氣地一把推開,抬手將手中的青銅沙,狠狠朝屋中懸掛的宮燈砸去。
只聽嘩啦一聲脆響,宮燈碎裂,碎片四濺。
韓子安連忙護著陸景株躲開,白舒瑤卻被飛濺的碎片劃傷,尖一聲摔倒在地。
廚娘嚇得失聲尖,慌忙拿起案上的紙筆,想要寫下書信報。
韓子安見事鬧大,再也無法收拾,連忙提筆寫了一封急信,差人快馬送給陸景淵。
思索片刻,他又另寫一封書信,派人送往侯府,給世子府主母江暮婉。
——
是夜,世子府寢房。
江暮婉心中緒翻涌,終究難以平復。
是江家嫡,自傾心于陸景淵,青梅竹馬相伴數十載,滿心歡喜嫁世子府。可方才心灰意冷、萌生輕生之念時,眼前的丈夫,卻那般淡漠地告訴:即便死了,于他也無半分影響。
癱坐在床上,半死不活的狀態維持了許久。
念及家中父母江峰與劉蕓,還有弟弟江暮晨,江暮婉才跌跌撞撞地起,取來于老大夫配制的安神湯藥,盡數服下。
合上窗欞,摒退下人,躺回床上,只想屏蔽掉所有吞噬人心的苦楚,好好安睡一夜。
想當年江家風無限,滿心滿眼都是陸景淵;
後來江家家道中落,傾盡所有,依舊滿心都是陸景淵;
可如今被傷得遍鱗傷、支離破碎,心里念的、想的,卻還是這個負心之人。
恨自己這般不爭氣,更覺心俱疲,無力再。
次日天明,江暮婉起洗漱,畫上淡雅的妝容,換上得端莊的。
早已沒有時間沉溺于悲傷,縱使撐不住,也必須扛到底。
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十幾歲,跟在陸景淵後,纏著他買珠花發簪的小姑娘;
再也不是那個把意掛在邊,滿心歡喜等他回府的憨子。
從今往後,只做江暮婉,只為自己而活。
昨日于老大夫曾叮囑,今日會有一位份特殊的病患前來問診,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神。
江暮婉將老大夫開診前的所有事宜準備妥當,才命人將府中傳信匣子打開。
接連不斷的加急信件與未傳達的口信,瞬間堆至面前,皆是凌晨時分送來。
信上大多是陸景淵、陸景株,還有韓子安。
看完韓子安派人送來的書信,江暮婉才知曉,昨夜陸景株怒氣沖沖,去找了白舒瑤。
可心中了然,這世間所有的傷痛,終究只能自愈。
除了自己,無人能真正救贖。
即便心已冷,終究還是放心不下,江暮婉還是提筆寫了一封書信,讓人快馬傳給陸景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