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江暮婉怔立在原地，渾寒涼，如墜冰窟。
陸景淵合上侯府朱漆大門，隨手將江暮婉手中的行囊放到一旁，手攥住的皓腕，徑直往正院走去。
江暮婉猛地將手回，眉目含悲，聲音帶著幾分抖：“陸景淵，你方才所言，究竟是什麼意思？”
陸景淵再次握住的手腕，神淡漠：“回院再說。”
“我絕不留在此地！”江暮婉用力甩開他的手，眼底滿是倔強與絕。
陸景淵眸微冷，出聲提醒：“江暮婉，你我未曾和離，名分依舊在。”
江暮婉心中悲苦翻涌，緒幾近崩潰，猛地一把推開陸景淵，轉便朝著府門外奔去。
陸景淵形一，快步上前，長臂攬住的腰，直接將人橫扛在肩頭，步履沉穩，朝著後院主寢走去。
江暮婉在他肩頭不停掙扎，淚眼婆娑，終究還是被陸景淵帶回了主臥寢房。
陸景淵將輕放在雕花拔步床上，方才一番拉扯折騰，他眉宇間染了幾分倦意，額間也沁出薄汗。
“你暫且靜下心好生冷靜，我去湯沐一番。”
說罷，他轉走向室浴堂，臨走之前，親自換了寢殿房門的機關鎖鑰，將整座屋子牢牢鎖住，斷了江暮婉出逃的去路。
江暮婉被困在偌大的寢殿之中，聽著室潺潺的流水之聲，渾所有的力氣瞬間被空。
這些年與陸景淵相，向來都是如此。
旁人看來是夫妻爭執，實則從來都只有一人滿心悲戚、萬般委屈，獨自宣泄。
而陸景淵永遠冷靜淡漠，波瀾不驚，無論如何難過哭鬧，他始終神淡然，無半分容。
他總說不配和離，說到底，不過是拿住江家如今落魄，無依無靠，本無力抗衡。
不多時，陸景淵湯沐完畢，換上一素錦緞常服從室走出。
江暮婉正獨自坐在菱花梳妝臺前，失神著鏡中憔悴的自己。
陸景淵走上前，手整理好床上凌的錦被與枕衾，隨即走到前，想要牽起的手。
目一瞥，他見妝臺上靜靜躺著那枚被摘下的龍玉戒。
陸景淵抬手拿起玉戒，不顧江暮婉的抗拒，強行執起的手，重新將戒指套回的無名指上。
江暮婉當即抬手想要摘下，卻被陸景淵一把扣住手腕，分毫彈不得。
“江暮婉，姻緣天定，妁在前，豈是你說散便能散的？”陸景淵聲音冷，“當年你嫁我永寧侯府，這一生的姻緣榮辱，和離與否，從來都由不得你做主。”
江暮婉心一橫，眼中含淚，語氣卻無比堅定：“陸景淵，這和離之事，我意已決！江家欠你的所有人銀兩，往後我一一償還，絕不再拖累侯府半分！”
陸景淵緩緩松開的手腕，後退幾步，坐在床沿，深邃的眼眸冷冷落在上，語氣帶著一涼薄的譏諷：“你拿什麼償還？”
四目相對，江暮婉心口刺痛，滿眼皆是傷痛委屈。
為江家嫡，及笄之年便聽從父母之命嫁侯府，一心相夫，常年居于後宅，從未過問外事。
江家落敗之後，父親江峰失意潦倒，母親劉蕓弱多病，弟弟江暮晨尚且年求學，一家子的吃穿用度、湯藥束脩，盡數依仗陸景淵接濟。
如今的，一無所有，確實沒有半分能力償還這份恩債。
陸景淵緩緩起，走到梳妝臺前，一手撐著妝臺邊緣，一手搭在座椅扶手之上，將江暮婉整個人圈在方寸之間，迫之撲面而來。
“你若是始終看不徹，那今日，我便與你好好算一算這筆舊賬。”
陸景淵語速放緩，字字誅心：“當年江家商路崩塌，府中債臺高筑，是我出手，替江峰還清了九萬七千余兩的巨額外債；京中鬧市繁華之地，我為你爹娘置辦了一座價值千兩白銀的宅院安；府中管事按月往劉蕓夫人私庫中送去月例銀兩；你弟弟江暮晨讀京城名門書院，每年高昂束脩與各項用度，皆是我一力承擔。”
他稍作停頓，眼神愈發冷淡：“這些，尚且還不算你在侯府這三年的食供奉。”
江暮婉只覺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窒息般的痛楚蔓延四肢百骸，幾乎不上氣。
強忍著眼底意，滿心不甘，出聲辯駁：“陸景淵，當年你迎娶我，接濟江家，天下世家皆贊你重重義，你早已落得滿名。你我婚之時，未曾立下任何財產文書，如今你心中念著白舒瑤母子，我顧及侯府面，甘愿凈出戶，不貪侯府分毫財，你還要這般步步相，究竟想讓我如何？”
“我本就是商賈起家，朝封侯，凡事講究利弊得失。”陸景淵毫無遮掩，眼底算計盡顯，語氣薄又冰冷，“當初不與你立下文書，不過是我心中有數，你江暮婉，永遠分不走我陸家半分產業。”
江暮婉瞬間失語，心中最後一點念想徹底破滅。
原來這段傾盡真心相待的姻緣，走到盡頭，只剩算計，只剩冰冷的利益往來。
淚水在眼眶打轉，生生忍住不讓落下，抬手從妝匣中取出紙筆，指尖微微抖。
聲音發，帶著無盡難堪：“你且說個數目，連本帶利，我欠你的，我盡數寫下欠條。”
陸景淵手一把走手中的筆，隨手擱置一旁。
“當年我拿出的是真金白銀，雪中送炭，”他淡淡開口，“豈是一紙欠條，便能一筆勾銷的？”
江暮婉被得無路可走，心底又悲又怨，從未想過，自己傾心慕多年的良人，竟會如此絕相待。
淚水終于決堤，紅著眼眶，哽咽質問：“陸景淵，你究竟想要我到何種地步？”
陸景淵站直子，神端正，如同洽談公事一般冷漠：“想要和離，并非不行。念在你侍奉我三年的分上，我給你退讓一步，十萬兩白銀，只需現銀，銀兩到賬，我便放你自由。”
江暮婉雙目泛紅，搖搖墜：“這般巨款，我一時之間，本無力拿出。”
陸景淵上前一步，雙手輕輕扶住的雙肩，語氣驟然放緩，帶著一假意的溫和：“既然拿不出，便安心做你的侯府主母，安分度日，莫要再提和離之事。”
“我做不到！”江暮婉緒徹底失控，猛地用力將他推開，滿心悲涼，“我萬萬做不到！”
陸景淵收回雙手，面再度冷下，話語殘忍無：“我接濟江家，護你江家安穩，不過是為了穩住你我之間的這段姻緣。你若執意要斷和離，那江家這些年從我這里得到的一切，便要盡數歸還。世上之事，從無兩全，你不能既想要自由，又想護住江家。”
江暮婉怔怔看著眼前這人，心頭一片死寂。
原來在他眼中，這份深意重的夫妻分，自始至終，都只是一場冷冰冰的易。
“你行事之前，最好三思而行。”陸景淵的聲音再度響起，字字都掐中的肋，“你母親劉蕓前不久才做完心疾醫治，子孱弱，後續湯藥調養開銷不菲。若是我收回那座宅院，你爹娘日後棲何？”
“還有你弟弟江暮晨，書院先生屢次來信夸贊，說他天資聰穎，乃是難得的讀書苗子。若是失了陸家照拂，被迫離開名門書院，他這一生的前程仕途，便盡數毀了。”
江暮婉立在原地，渾僵，心如死灰，再無半分反抗之力。
他太清楚的肋，太清楚江家上下所有人的。
若是告知父母要與陸景淵和離，爹娘剛烈，定會當即搬出宅院，哪怕變賣所有家當、四借貸，也要為換來自由，絕不肯拖累兒分毫。
弟弟江暮晨素來敬重陸景淵，一直將他視作兄長，子執拗剛烈，若是知曉真相，必定當即棄學歸家，寧死也不愿連累姐姐。
陸景淵把所有人的心思都算得一清二楚，將拿得死死的。
見默然不語，神死寂，陸景淵彎腰俯，將輕抱起，緩緩放到床榻之上。
“江暮婉，你心中想和離，我并非不許。”他垂眸看著，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但一日未曾簽下和離文書，你便一日是我明正娶的侯府夫人，該盡的妻責，一一毫都不能，你可明白？”
江暮婉躺在床榻上，抬眼著他冷漠的容，聲音空無力：“我不明白。”
陸景淵坐在床沿，握住纖細的手，指腹緩緩挲著那枚玉戒，眸幽深難辨。
“婚約一日未斷，你便要謹記自己的份。”他淡淡叮囑，“不該問的不問，不該管的不管，安分守己，安守後宅本分。”
江暮婉間發，緩緩開口，問出了心底最在意的那句話：“那白舒瑤姑娘與孩子，你又打算何時給們一個名分？”
陸景淵眉眼驟然一沉，周寒氣驟起，語氣冷厲強：“往後關于白舒瑤的一切，你不許過問，不許相見，不許尋麻煩，更不許與我哭鬧置氣。從此往後，你只當這人從未出現過，你可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