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陸景株低頭張的說：“是我把你送來的醫館……我哥哥他……我！”
陸景株心直口快，話已口而出，待瞥見江暮婉死寂蒼白的臉，已然來不及收回。
江暮婉緩緩闔上眼眸，心底一片冰封死寂。
是啊。
陸景淵心尖惦念多年的白月白舒瑤回來了，還帶回了一個五歲的孩兒。
他滿心滿眼皆是舊人溫存，又哪里會顧念半分死活。
心口撕扯般劇痛難忍，雙手捂住口，渾蜷一團，聲聲低喃：
“婆母，景株，我娘親劉蕓剛做完心疾大，子孱弱不堪。我萬萬不能讓父親，暮晨他們瞧見我臥病醫館，求你們，速速送我回府。”
溫如玉連忙下憂心，吩咐陸景株備好車馬，聲安：
“醫者言你是氣虧虛，心緒郁結，氣逆行，又氣急攻心才驟然昏厥。回侯府靜養也好，起居湯藥皆妥帖安心。”
溫如玉眉宇含怒，語氣沉肅：
“此事婆母為你做主，我早已差人傳信景淵，勒令他即刻歸府，給你一個代。”
返程途中，江暮婉再三叮囑溫如玉與陸景株，切莫手與陸景淵之間的恩怨糾葛。
哪怕肝腸寸斷、萬念俱灰，這段名存實亡的姻緣，也要親手了結。
重回侯府，溫如玉與陸景株寸步不離守了整日，喂藥哺粥，悉心照料。
可整座偌大侯府，始終不見陸景淵的影。
昏沉昏睡一日，直至暮沉沉，江暮婉才勉強攢回幾分氣力。
強撐神，言勸走婆母與小姑，孤留在空的寢院。
立在銅鏡前，著鏡中形容枯槁、面憔悴的自己，不過數日景，昔日容傾城、傲骨錚錚的江家嫡，早已落魄不堪。
取來青鹽凈面漱口，將白玉漱口杯輕輕擱于案上。
只聽啪嗒一聲脆響，玉杯重重砸落，碎裂滿地。
江暮婉緩緩蹲，指尖過碎裂的瓷片。
那是一個風和日麗、明的日子，也是和陸景淵喜結連理之日。在這個充滿喜慶氛圍的時刻里，懷著滿心歡喜之，心地挑選了一只的玉杯作為他們的見證。這只玉杯通潔白溫潤，晶瑩剔，宛如羊脂白玉般細膩；其工藝湛絕倫，杯上雕刻著的圖案，線條流暢自然，栩栩如生，仿佛每一刀都蘊含著無盡的意。當年陸景淵只覺俗氣稚，百般不喜，執意不肯使用。
磨泡整整七日，夜夜垂淚難眠，他才勉為其難，妥協收下。
積攢許久的委屈、酸、絕，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驟然起，揮手摔碎另一只同心玉杯，隨即抬手橫掃，將梳妝臺上所有妝奩皿、洗漱件盡數砸落。
半晌過後，渾力，頹然癱倒在冰冷地面，四周散落著碎片、巾帕、殘骸，滿目瘡痍。
江暮婉靜靜躺在一片狼藉之中，無聲落淚，哭到極致，忽而低低慘笑。
曾預想過與陸景淵的萬千往後，歲歲年年，朝夕相守。
卻從未想過，自己會落得這般卑微狼狽、無人問津的結局。
可笑，又可悲。
同一時刻，陸氏侯府老宅。
溫如玉見陸景淵終于踏進門庭，積整日的怒火瞬間發：
“陸景淵！你便是這般對待婉婉的？兒媳孤暈厥倒地，臥病醫館，你為夫君，竟渾然不知、置之不理！”
陸景淵神冷淡無波，語氣漠然：“醫者如何診斷？”
陸景株狠狠瞪著自家兄長，憤憤開口：
“大夫言說，嫂嫂虛氣弱，皆是被你氣惱郁結，才驟然昏迷！”
陸景淵聞言，只淡淡應了一聲：“知曉。”
溫如玉怒不可遏，厲聲斥責：
“結發妻子臥病在床，你竟這般冷漠敷衍，全無半分夫君擔當！”
“無事。”陸景淵語氣淡漠。
在他心底，只當是江暮婉慣用的小手段，裝病示弱，博取憐憫。
溫如玉將醫案診單狠狠擲在他面前，滿眼失。
這般事事計較、輒示弱告狀，倒是長了本事。
端來親手熬燉的清粥，塞至陸景淵手中，冷聲道：
“速速回別院照看婉婉，莫要再冷待。”
一旁侯爺陸青山眉頭鎖，沉聲呵斥：
“婦人之見！男兒當以家業仕途為重，何必困于後宅兒長？
江家早已敗落，一介落魄嫡，無家世無依托，我陸家未曾苛待于，已是仁至義盡，怎敢再三挑剔、無理取鬧？”
陸家老太爺面沉，緩緩開口：
“為侯府宗婦，無子嗣綿延，無持家本事，連自子都照料不妥，留何用？”
陸景淵無心爭辯後宅瑣事，敷衍應和幾句，提著食盒轉離去。
陸景株快步追出，攔在他前，目質問：
“兄長，是不是白舒瑤回來了？”
陸景淵拉開車門的作驟然頓住，眸微沉，看向妹妹：“你胡說什麼？”
陸景株攥雙拳，滿眼憤怒：
“那日你私會畫舫我盡數看見！不僅歸來，還帶著一名年孩兒！”
陸景淵眼底寒意驟起，沉聲質問：“此事，你告知你嫂嫂了？”
陸景株被他冷厲氣場震懾，心頭一慌，支支吾吾道：
“嫂嫂待我極好，我怎敢隨意多言……”
知曉江暮婉并未得知全部真相，陸景淵神稍稍緩和，出言警告：
“管好你的口舌，此事不準向外吐半句，否則往後，休要再尋我討要分毫例銀。”
看著兄長冷漠離去的背影，陸景株又氣又急。
原來一切都是真的，兄長心中，從來都放不下那位白舒瑤。
陸景淵回到他與江暮婉居住的別院，整座院落死寂冷清，毫無半分往日暖意。
他將食盒擱置廳堂，緩步踏上寢居。
寢殿不見江暮婉影，他褪去外袍，松開襟，本去往浴房凈。
只當心緒郁結，去往醫館別院探江家親人。
行至梳洗間門外，看見侍衛從門外尋來，手中拿著信件
陸景淵駐足拿過信件打開，“景淵，你日日勞侯府俗務，還要分心照料我，我心中實在不安。我子已然大好，便請醫者準我出府靜養吧。”“多謝你，景淵。六年歲月匆匆，你從來未曾變過。你也務必好好歇息，莫要為我太過勞。”
聽聞故人語，陸景淵連日疲憊稍稍舒展，眉宇間不自覺放：口中輕聲說道
“安心靜養幾日，待你痊愈，我便陪你與孩兒一同出游散心。”
說完陸景淵收了信件，推門走浴房。
可目所見，卻是滿地狼藉，碎裂，一片蕭條破敗。
浴房燈火通明，而冰冷地面之上，江暮婉靜靜仰面躺臥，毫無生氣。
心頭莫名一，陸景淵快步上前，將緩緩扶起，手一片冰涼刺骨。
眉宇染上不耐與冷意：
“縱然心中有氣，也不該這般作踐自。”
江暮婉緩緩睜開雙眼，看向他的目空荒蕪，再無半分往日慕與溫熱。
角微微了，發不出半點聲響，唯有滾燙熱淚，無聲滾落。
這懷抱依舊溫暖，
卻再也不屬于江暮婉了。
陸景淵面沉冷，橫臂將抱起，輕輕安置在床榻之上。
江暮婉蜷在被褥之中，閉眼眸，一言不發。
陸景淵本轉收拾滿地殘局，走了兩步，卻又折返回來，靜坐床沿。
“來人……”
門外嘩啦啦進來好幾個丫鬟小廝，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他們一早就聽見夫人在寢屋瓷摔碎的聲響，還有夫人的哭聲，他們一直在門後候著不敢進去，夫人沒讓。
“把這些都收拾了吧！”
他輕輕拉下被褥，看向面慘白的，語氣平淡發問：
“此刻，可算冷靜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