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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福安手里那卷明黃的圣旨,仿佛還帶著滾燙的溫度。

他腦子里嗡嗡作響,半晌都沒回過神來。

比照郡主之儀?

這意味著,眼前這個在花園里追蝴蝶追得咯咯直笑的小丫頭,從今天起,在東宮的份例、待遇、甚至是宮人們對的稱呼,都要等同于一位親王之

這簡直是一步登天!

福安的目,不控制地投向不遠那道小小的、無憂無慮的影。

午後的正好,金燦燦地灑在上,給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茸茸的金邊。

跑得歪歪扭扭,一不小心被花圃的邊緣絆了一跤,摔了個屁蹲。

也不哭,自己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小手上的土,又咯咯笑著去追那只飛遠了的蝴蝶。

清脆的笑聲和腳踝上銀鈴的叮當聲織在一起,灑滿了整個秋日的午後。

福安看著,心里五味雜陳。

他走上前,臉上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都有些發飄。

“念念……姑娘,別……別追了,奴才有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訴您!”

沈念安停下腳步,仰起紅撲撲的小臉,一雙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額上還掛著細的汗珠。

“公公,什麼好消息呀?”

福安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您的……您的爹爹和娘親,奉了陛下的旨意,馬上就要進宮來看您了!”

沈念安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眨了眨眼,似乎沒聽懂。

“爹爹……娘親?”

福安用力點頭。

“對!就是您的爹爹和娘親!”

沈念安愣愣地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那雙清澈的大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後是困接著,是一種難以置信的、巨大的亮,猛地炸開!

“娘親!”

的小猛地一癟,眼圈瞬間就紅了。

但這一次,沒有哭。

只是轉,邁開的小短,朝著偏殿的方向,用盡了全的力氣跑去。

“娘親要來了!爹爹要來了!”

一邊跑,一邊用氣的、帶著哭腔的調子喊著,腳上的鈴鐺發出一串急促又歡快的響聲。

福安看著那小小的、幾乎要飛起來的背影,無聲地嘆了口氣。

是福是禍,誰又說得清呢?

。。。

東宮偏殿的會客廳,已經被宮人們重新打掃布置過。

換上了新采的秋,燃上了清雅的熏香。

沈念安被張嬤嬤按在椅子上,換了一干凈的裳,頭發也重新梳理整齊。

本坐不住。

小小的子在椅子上扭來扭去,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殿門的方向,一刻也不肯離開。

“嬤嬤,娘親怎麼還沒來呀?”

“嬤嬤,是不是要走很快很快,才能到這里呀?”

一遍又一遍地問著,聲音里是藏不住的焦急和期盼。

張嬤嬤耐心地哄著

“快了快了,沈大人和夫人已經在路上了。”

不知過了多久,殿門外,終于傳來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福安尖細的嗓音,帶著一恰到好的恭敬,響了起來。

“沈大人,沈夫人,請。”

沈念安的耳朵猛地豎了起來!

的小子一僵,然後“蹭”的一下從椅子上了下來。

殿門被緩緩推開。

兩道悉又日思夜想的影,出現在了門口。

沈清和瘦了,也黑了,眼下的烏青深得嚇人,一五品服穿在上,都顯得有些空

邊的李氏,更是憔悴得不樣子。

那雙原本溫婉含笑的眼睛,此刻又紅又腫,像是流干了所有的眼淚。

可是在看到殿那個小小的影時,夫妻二人的眼中,瞬間迸發出了同樣的彩。

李氏的聲音,抖得不樣子。

“念念……”

只是一眼。

只是一聲呼喚。

沈念安的眼淚,“唰”的一下就涌了出來。

像一顆離弦的小炮彈,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快到讓人心驚的速度,朝著門口那兩個人沖了過去。

平時走路都搖搖晃晃,可這一刻,跑得比誰都快,比誰都穩。

仿佛那扇門後,就是世界的全部。

“娘親——!!”

一聲撕心裂肺的、充滿了委屈和思念的哭喊,響徹了整個偏殿。

“爹爹——!!”

一頭扎進了李氏的懷里,小小的胳膊死死地圈住母親的脖子,仿佛要把自己進母親的里。

李氏被撞得一個趔趄,往後退了兩步,被後的沈清和一把扶住。

顧不上自己,只是地、用盡全力氣地,回抱著懷里失而復得的珍寶。

李氏一開口,眼淚就再也忍不住,洶涌而出,大顆大顆地砸在兒的後頸上。

“念念……我的念念……”

抱著兒,只覺得懷里的小人兒輕了許多,也小了一圈。

泣不聲,一只手兒的臉,另一只手去的胳膊和,像是要檢查有沒有傷,有沒有被苛待。

“瘦了……我的念念瘦了……”

沈念安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是把臉埋在娘親溫暖又悉的懷抱里,放聲大哭。

這七天來所有的恐懼、不安、委屈和思念,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震耳聾的哭聲。

“嗚哇啊啊啊——娘親!念念好想你!”

“念念以為再也見不到娘親和爹爹了……嗚嗚嗚……”

沈清和站在一旁,看著抱頭痛哭的妻,這個在朝堂上面對同僚攻訐都未曾低頭的七尺男兒,此刻也紅了眼眶。

他慢慢地蹲下抖的手臂,將妻子和兒,一同攬進了自己寬闊的懷抱。

一家三口,就這麼在東宮的殿門前,地抱在一起,哭一團。

那哭聲,沒有一造作,只有最純粹的、骨分離後再重逢的悲慟與狂喜。

周圍伺候的宮人,包括福安和張嬤嬤在,都悄悄地別過臉去,抬起袖子,飛快地抹著眼角。

這世間最人的,莫過于此。

。。。

而在他們後不遠

偏殿通往正殿的廊道盡頭,一巨大的朱漆廊柱的影里。

蕭珩靜靜地站在那里。

他不知來了多久,也不知看了多久。

午後的被廊檐切割,在他上投下一片明明暗暗的影,讓他那張本就清冷的面容,更添了幾分晦暗不明。

他看著不遠相擁、哭一團的三個人。

看著那個平日里只會對著他哭、對著他鬧的小東西,此刻像只找到了巢鳥,死死地依偎在自己母親的懷里。

那種滾燙的、毫無保留的、幾乎要將人灼傷的親,對他來說,是如此的陌生。

母後也疼他。

但母後是皇後,是國母。

的疼,永遠隔著一層規矩,一層禮數。

會為他憂心,會賜下最好的東西,會說最溫的話。

從來不會像眼前這個婦人一樣,抱著自己的孩子,哭得肝腸寸斷。

也不會像那個男人一樣,拋下所有的面,蹲在地上,將妻一同擁懷中。

蕭珩靜靜地看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沒有任何緒。

只是,他藏在寬大袖袍下的手,卻在無意識間,一點一點地攥

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

哭了許久,沈念安的哭聲才漸漸小了下去,變了細細的噎。

窩在娘親的懷里,小臉被眼淚鼻涕糊得一塌糊涂,卻怎麼也不肯松手。

李氏一邊替臉,一邊從帶來的小食盒里,拿出一塊親手做的、念念最吃的棗泥糕,遞到邊。

“念念,嘗嘗,還是不是那個味道?”

沈念安鼻子,張開小,咬了一口。

香甜糯的味道在里化開。

是娘親的味道。

的眼淚,又差點掉下來。

含著滿口的糕點,一邊嚼,一邊抬起紅腫的眼睛,環顧著四周。

然後,的視線,忽然在不遠的殿門口,停頓了一下。

好像……看到了一個悉的、清瘦的影子。

就站在那柱子的影里。

是那個白臉哥哥嗎?

用力地眨了眨眼,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可再看過去時,那里已經空無一人,只有斑駁的影,靜靜地落在地上。

看錯了嗎?

沈念安歪了歪小腦袋,沒再多想。

轉過頭,又往娘親的懷里蹭了蹭,小聲地、帶著濃濃的鼻音問。

“娘親,我們什麼時候……回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