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順著窗格的隙,悄無聲息地溜了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斑。
沈念安是被熱醒的。
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長長的睫像兩把小扇子,撲扇了兩下。
上暖烘烘的,像被娘親抱著睡時一樣。
舒服地在被子里蹭了蹭,小小的子舒展開來。
嗯?
的小腦袋,遲鈍地轉了轉。
不對。
這被子,好厚,好,還帶著一……清冷的、好聞的藥香。
這不是的被子。
的被子,是張嬤嬤給準備的,的,上面繡著小兔子,又輕又薄。
而上這床,是明黃的,上面用金線繡著看不懂的、威風凜凜的龍紋。
沈念安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瞪圓了。
從被子里探出小腦袋,轉頭看向邊。
這一看,整個人都愣住了。
不遠,那個白臉哥哥,正側躺著,呼吸平穩,似乎還在睡。
可他上,只蓋著一層薄薄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夾毯。
大半個清瘦的肩膀都在外面,月白的寢有些凌,出一段白皙卻單薄的鎖骨。
因為寒冷,他那本就沒什麼的,此刻更是泛著一淡淡的青紫。
沈念安就這麼呆呆地看著。
先是看了看蕭珩,又低下頭,看了看自己上這床厚實溫暖的龍紋錦被。
一個小小的、卻讓無比困的問題,在三歲的小腦瓜里冒了出來。
為什麼……哥哥的被子,會在念念的上呀?
想不明白。
只知道,哥哥好像很冷的樣子。
娘親說過,小孩子著涼了,會生病,生病了要喝苦苦的藥。
不想喝藥,所以哥哥肯定也不想。
沈念安的小眉頭,再次地蹙了起來。
看了看還在“睡”的蕭珩,又看了看裹在自己上的被子,心里進行了一番激烈的鬥爭。
被窩里好暖和,不想出去。
可是……哥哥好像快要凍壞了。
猶豫了大概有半炷香的時間,小小的、善良的心,最終還是戰勝了對溫暖的眷舍。
從被窩里爬了出來。
清晨的涼氣一接到皮,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小小的胳膊上瞬間起了一層皮疙瘩。
沒管自己,而是跪在床上,開始跟那床比人還大的錦被作鬥爭。
被子太大了,也太重了。
出兩只乎乎的小手,抓住被角,使出了吃的勁兒,哼哧哼哧地往蕭珩那邊推。
“嗯……嘿呦……”
的小臉憋得通紅,腮幫子鼓鼓的,像一只正在努力推著巨大松果的小松鼠。
那雙小手,在寬大的錦被上,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可就是這樣一雙小手,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和執拗。
其實,在爬起來的那一刻,蕭珩就已經醒了。
他沒有睜眼。
他能清晰地覺到,一雙小小的、帶著熱氣的手,正在他上那床薄薄的夾毯上,笨拙又用力地,覆蓋著什麼。
一下,又一下。
力氣小得可憐,卻堅持不懈。
一暖意,伴隨著那悉的、甜甜的香味,重新籠罩了他的。
他的被子,被那個小東西,一點一點地,推了回來。
蕭珩的睫,在晨中,微不可見地了一下。
他依舊閉著眼,一不,任由那個小東西在他上“施為”。
沈念安終于把被子推過去了一大半,雖然歪歪扭扭的,但好歹是蓋在了蕭珩的上。
累得氣吁吁,額上都冒出了一層細汗。
跪在床上,看著自己的“勞果”,滿意地點了點頭。
做完這一切,才想起來要下床。
抱著自己的布老虎,從高高的龍床上,小心翼翼地往下。
因為人太小,幾乎是滾下去的。
“啪嗒”一聲輕響,一雙溜溜的小腳丫,穩穩地踩在了冰涼的金磚上。
“嘶……”
地磚的涼意,從腳底心瞬間竄遍全。
沈念安的小腳趾,猛地蜷了一下。
好冰。
踮起腳尖,在冰涼的地上蹦了兩下,然後開始四尋找自己的小鞋子。
就在這時——
“吱呀——”
寢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福安端著一盆熱水,帶著兩個小宮,踮著腳尖走了進來。
他一抬頭,就看到了眼前這幅讓他永生難忘的畫面——
太子殿下蓋著厚厚的錦被,在床上“安睡”。
而那個本該躺在床上,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小祖宗,此刻卻著一雙小腳丫,孤零零地站在冰冷的地磚上,正歪著腦袋,茫然地四張。
小小的寢松松垮垮地掛在上,出圓潤白的肩膀,小小的子因為寒冷,正微微發著抖。
福安的心臟,猛地一停。
他手里的銅盆差點又一次掉在地上。
“我的小祖宗!”
他發出一聲變了調的驚呼,也顧不上什麼規矩了,三步并作兩步沖了過去。
他一把將那個還在發抖的小人兒撈進懷里,用自己的外袍將裹住。
當他溫熱的手掌到那雙冰涼的小腳時,福安的心都揪了一團。
“怎麼著腳就下來了!這要是凍病了可怎麼好!”
他急得團團轉,連忙對著後的小翠吼道。
“快!快去拿雙厚子和鞋子來!再端碗姜茶!”
沈念安被他突如其來的作嚇了一跳,乖乖地在他懷里,一不。
指了指床的方向,小聲地、帶著一委屈地解釋。
“念念……找鞋鞋……”
福安抱著,回頭看了一眼那張大床。
床上,太子殿下不知何時已經“醒”了。
他正靠坐在床頭,面無表地看著他們,那張清冷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緒。
只是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福安抱著懷里這個暖烘烘的小湯婆子,再看看床上那個面如常的太子殿下,腦子里一片混。
這兩個孩子……
到底是怎麼回事?
昨晚睡下的時候,明明是殿下蓋著厚被子,念念姑娘蓋著薄被子啊!
怎麼一覺醒來,就全反過來了?
福安抱著沈念安,站在原地,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窺探到了什麼了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