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個三歲的小丫頭指著鼻子罵了“壞人”,太子殿下的心,可想而知。
蕭珩一整天都把自己關在書房里,誰也不見。
晚膳的時候,福安小心翼翼地進去請示,結果被一卷書簡砸了出來。
“不吃!”
殿下的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冰。
福安抱著那卷差點砸到自己鼻子的書簡,哭無淚。
這下好了,大的那個生氣了。
而另一邊,小的這個,也很不好哄。
沈念安哭累了,被張嬤嬤抱回偏殿,洗了臉,換了干凈裳。
也不鬧了,就抱著的布老虎,在榻的角落里,誰跟說話都不理。
小翠端來了最吃的牛蒸蛋和香小饅頭。
只是看了一眼,就扭過頭去,把臉埋在布老虎上,用行表示自己的抗議。
福安苦著臉,又跑到偏殿。
“我的小祖宗喂,您好歹吃一口啊!您要是不吃,殿下那邊……奴才可怎麼代啊!”
沈念安不理他,只是用後腦勺對著他。
福安沒辦法,只好又跑回主殿,隔著門,戰戰兢兢地回話。
“殿……殿下,念念姑娘……,也不肯用膳。”
門里沉默了半晌,才傳來蕭珩冷冰冰的一句。
“隨。”
福安站在門外,只覺得自己像個兩頭氣的風箱,快要被這兩個小祖宗給折騰散架了。
一個八歲,一個三歲。
加起來還沒他年紀的零頭大,怎麼就這麼能折騰人呢!
于是,東宮便出現了極為詭異的一幕。
一個在主殿生悶氣,一個在偏殿鬧別扭。
兩個人,隔著一堵墻,開始了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稚的一次“冷戰”。
沈念安是真的倔。
不吃飯,也不喝水,就抱著的布老虎。
張嬤嬤和小翠番上陣,皮子都快磨破了,就是不為所。
到了最後,大概是真的壞了,又困,就那麼抱著布老虎,在榻上睡著了。
連睡著了,小眉頭都還地皺著,小也倔強地抿著。
張嬤嬤看著心疼得不行,只能拿了條薄毯,輕輕地給蓋上。
。。。
夜,很快就深了。
承乾殿燈火通明,卻安靜得可怕。
終于到了該就寢的時辰。
張嬤嬤將睡夢中的沈念安抱起,送進了寢殿。
寢殿里,蕭珩已經換好了寢,靠在床頭看書。
他聽到腳步聲,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周的氣低得嚇人。
張嬤嬤將沈念安放到床上,剛想替掖好被角,小姑娘就醒了。
睜開眼,看到自己又被抱到了這張大床上,邊還坐著那個“大壞人”,小臉瞬間又垮了下來。
抱著自己的布老虎,從床上了下來,著小腳丫站在冰涼的地磚上。
“念念不要在這里睡!”
的聲音因為一天沒喝水,有些沙啞,但語氣卻異常堅定。
張嬤嬤急了,連忙去抱。
“小祖宗,地上涼,快上來!”
沈念安不肯,扭著小子,躲開張嬤嬤的手,然後鼓著臉頰,瞪著床上那個連個眼神都欠奉的蕭珩。
大聲宣布。
“念念不想跟壞人一起睡!”
這句話,像一塊小石子,準地投進了平靜的湖面。
床上,蕭珩翻書的手,頓住了。
他終于舍得從書卷里抬起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冷冷地掃了過來。
那眼神,讓張嬤嬤和旁邊伺候的宮人都齊齊打了個寒。
完了,殿下是真的怒了。
然而,蕭珩只是看著那個站在地上,著小膛,一臉“我就是不跟你睡”的倔強小丫頭。
他看了足足有三息的時間。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作。
他翻了個,背對著,只留給一個清瘦又孤傲的背影。
接著,一句比他背影更冷的話,飄了過來。
“睡不睡。”
說完,他便再也沒有了任何靜,仿佛真的不在意。
張嬤嬤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殿下這意思……是讓把念念姑娘抱走?還是……
猶豫著,不敢。
可殿下已經發了話,要是再把念念姑娘抱上床,豈不是違逆了殿下的意思?
就在左右為難之際,站在地上的沈念安,忽然吸了吸小鼻子。
白天有多倔強,到了晚上,就有多委屈。
其實很害怕。
這個寢殿好大好空,一點也不像家里那間小小的、溫暖的屋子。
想娘親的懷抱,想聽爹爹給講故事。
不想一個人。
可又不想跟這個把搶來的“壞人”妥協。
小小的孩子,心里天人戰。
最終,還是抱著的布老虎,自己爬上了那張巨大的龍床。
但是,沒有睡到張嬤嬤給鋪好的位置。
爬到了床的最角落,一個離蕭珩最遠最遠的位置,然後蜷小小的一團,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也背對著蕭珩的方向。
整個寢殿,再次恢復了安靜。
張嬤嬤見狀,也不敢再多說什麼,只能嘆了口氣,帶著宮人們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龍床上,兩個小小的影,一個在最里側,一個在最外側。
中間隔著楚河漢界,仿佛隔著千山萬水。
誰也沒有說話。
夜,越來越深。
更滴答作響,像在為這場無聲的對峙,計算著時間。
黑暗中,那個在床角的小小影,開始微不可見地抖起來。
細細的、抑的泣聲,在安靜的殿,幾不可聞地響起。
“嗚……娘親……”
“……念念想家了……”
把臉埋在被子里,以為自己哭得很小聲。
不知道,在這樣寂靜的深夜里,那點小小的悲傷,對于另一個一直豎著耳朵聽的人來說,是多麼的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