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寢殿的喧鬧與混,像一團嗡嗡作響的蒼蠅。
攪得他本就因安睡一夜而有些遲鈍的頭腦,重新開始針扎似的疼。
他的目從那碟致的桂花糕上移開,落回那個在張嬤嬤懷里哭得快要斷氣的罪魁禍首上。
小小的子因為劇烈的噎而發抖,小臉漲得通紅。
聲音已經完全沙啞,還夾雜著停不下來的打嗝聲。
“我……嗝……要娘親……”
真是……難看又吵鬧。
蕭珩心里涌上一說不清的煩躁。
他站起,在一眾宮人驚恐的注視下,緩步走到了桌邊。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福安跪在地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殿下這是要發怒了?
是要把這個小祖宗連同他們這些沒用的奴才一起扔出去了嗎?
在所有人凝固的目中,八歲的太子殿下出了他那只蒼白而骨節分明的手。
他沒有掀翻桌子,也沒有砸碎任何東西。
他只是……面無表地,從那碟點心里,起了一塊桂花糕。
然後,他轉過,一步一步,走到了張嬤嬤和那個還在哭嗝不斷的小東西面前。
張嬤嬤嚇得幾乎要跪下去,抱著沈念安的手臂都僵了。
“殿……殿下……”
蕭珩沒理。
他只是垂下眼,看著懷里那個哭得一塌糊涂的小花貓。
沈念安也覺到了。
一個高高的、帶著清冷藥香的影子籠罩了。
淚眼朦朧地抬起頭,就看到了那個臉白白的哥哥。
他正居高臨下地看著,眼神里沒什麼緒,像是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然後,那塊石頭……了。
他把手里那塊香噴噴的桂花糕,遞到了的邊。
沈念安的哭聲和嗝聲,同時頓了一下。
的大腦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看著那塊近在咫尺的、散發著甜香的東西。
蕭珩見不,眉頭不易察明地蹙了蹙。
真是麻煩。
下一瞬,在滿殿宮人幾乎要驚掉下的注視中,太子殿下做了他八年來,最出格的一件事。
他沒有收回手,反而往前一送。
那塊小小的桂花糕,就這麼……被他準地,塞進了沈念安那張正張著要哭、還掛著口水的小里。
“唔……!”
滿殿的哭聲,戛然而止。
沈念安整個人都愣住了。
里,被一個糯糯、又香又甜的東西給填滿了。
那甜的桂花香氣,瞬間在的口腔里彌漫開來。
的大眼睛瞪得溜圓,長長的睫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就那麼呆呆地看著面前的蕭珩。
嗝……也不打了。
哭……也忘記了。
整個承乾殿,陷了一種詭異的、前所未有的安靜。
所有人都石化了,目在太子殿下那只還在半空的手,和那個里塞著糕點、一臉懵懂的小姑娘之間來回移。
福安跪在地上,張得能塞下一個蛋。
他看到了什麼?
殿下……殿下他……親手……給一個小丫頭……喂了塊糕點?
這還是那個連旁人多看一眼都嫌煩,厭惡一切的太子殿下嗎?
怕不是昨晚夢魘沒犯,今天腦子壞掉了吧!
在所有人的震驚中,沈念安的本能戰勝了悲傷。
的小腮幫子,不控制地了。
然後,又了。
開始……嚼了。
糯的糕點在里化開,甜味刺激著味蕾,隨之而來。
一邊嚼,一邊用那雙還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蕭珩,鼻尖還一一的,顯然還沒從巨大的悲傷里完全回過神。
那副模樣,像一只被雨淋了,卻忽然被人塞了一顆松果的小松鼠,可憐,又著一子說不出的可。
蕭珩終于收回了手。
他看著鼓鼓囊囊的腮幫子和那副傻樣,心里的煩躁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些許。
他面無表地轉過,將那碟剩下的桂花糕從桌上端了過來。
然後“啪”的一聲,放到了沈念安面前的矮幾上。
他的聲音,依舊是冷的,邦邦的,不帶一溫度。
“吃完。”
“吃完就不許再哭了。”
這哪里是安,分明就是一道命令。
可是這道命令,卻讓跪了一地的宮人們,心里齊齊松了一大口氣。
張嬤嬤更是如蒙大赦,連忙將沈念安放到矮幾邊的凳上。
沈念安坐了下來。
的視線從蕭珩的臉上,落到了面前那碟致的糕點上。
嚼完了里的那一口,小小的嚨了,咽了下去。
然後,抬起頭,看了看那個又坐回書案後,拿起書卷假裝什麼都沒發生的太子哥哥。
不懂大人們那些復雜的心思。
只知道,這個白臉哥哥,雖然看起來很兇,但他給了最好吃的糖糕糕。
眼淚,好像真的不那麼想流了。
了小鼻子,出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從碟子里又起了一塊。
這一次,沒有立刻塞進里。
而是舉著那塊糕點,對著書案後的蕭珩,用一種還帶著濃濃鼻音的、糯糯的語調,小聲地,卻又十分認真地說道:
“……謝謝哥哥。”
書案後,蕭珩翻書的手,有了一瞬微不可察的停頓。
他沒有抬頭,只是從嚨里,發出了一聲極輕的、意味不明的“嗯”。
寢殿,晨和。
一個小小的影,坐在矮幾邊,腮幫子鼓鼓地,一口一口地吃著桂花糕。
一個清瘦的年,坐在不遠的書案後,看似專注地看著書,但那本書,半個時辰了,一頁都沒有翻過去。
窗外,東宮的清晨,第一次,如此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