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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翌日,早朝。

永昭帝破天荒地提前散了朝,屏退左右,只留了三位閣重臣,在書房等一個人。

護國寺住持,玄明大師。

巳時剛過,一個披灰僧袍的老僧被引書房。他須發皆白,面容清癯,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兩盞不滅的燈。

"貧僧玄明,參見陛下。"

永昭帝從龍案後站起,竟親自上前一步:"大師免禮。朕昨夜收到大師手書,今日特請大師宮,為太子——"

"陛下不必多言。"玄明抬手,念珠在指間輕轉,"貧僧既然寫了那封信,便已做好世的準備。請陛下帶貧僧去見太子殿下。"

永昭帝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承乾宮。

蕭珩一夜未眠,面蒼白得近乎明。他換了干凈的袍,端坐在書案後,面前攤著一本《資治通鑒》,看上去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只有小太監福安知道,殿下翻了半個時辰的書,一頁都沒翻過去。

殿門打開的時候,蕭珩抬起頭,看見了父皇後那個灰袍老僧。

他的目和老僧對上。

就在那一瞬,玄明大師腳步一頓。

他盯著蕭珩,眼中掠過一幾不可察的震

"殿下。"玄明走到近前,沒有行禮,而是直直地看著他,良久,嘆了口氣,"果然如貧僧所料。"

蕭珩不說話,只是淡淡地回視。

八歲的孩子,眼神卻沉得像一潭古井。

玄明在他對面坐下,從袖中取出一串黑檀木念珠,閉目片刻後,手虛虛地在蕭珩頭頂、口各一寸探了探。

殿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過了一盞茶的時間,玄明收回手,睜開眼,轉向永昭帝。

"陛下,太子殿下的夢魘,并非病癥。"

永昭帝眉頭一跳:"不是病?那是什麼?"

"是命格。"

玄明緩緩道:"太子殿下命格屬'孤煞',天生氣極重,剛則易折。八歲,恰逢第一道命劫降臨,侵,以夢魘為引,侵蝕心神。若不化解,輕則神智損,重則……"

他沒有說下去。

書房里的空氣瞬間冷了幾度。

皇後"啪"地一聲碎了手里的帕子。

"大師!"聲音都在發抖,"可有化解之法?"

玄明沉默了一瞬。

"有。"

所有人神一振。

"太子命屬孤煞,須以'純命'之人常伴左右,方能以克剛,鎮煞氣。此人與太子命格相生相克,如水之于火,缺一不可。"

永昭帝立刻追問:"什麼樣的命格?此人在何?"

玄明從袖中取出一張黃紙,上面寫滿了麻麻的批注。

"貧僧夜觀天象已有數月,又以殿下八字推演,鎖定了范圍。此人須滿足三個條件——"

他豎起三手指。

"其一,子。純命,必為子。"

"其二,年。命格尚未定型,方能與太子的命格自然相融,年歲越小越好。"

"其三——"玄明的聲音忽然加重了幾分,"生辰八字必須與太子殿下呈'天作之合'的格局。這種命格,萬中無一。"

永昭帝沉聲道:"大師可已找到此人?"

玄明搖了搖頭。

"貧僧只推算出,此人就在京城之,今年當在三歲左右。是誰,還需逐一排查京中適齡的生辰八字。"

永昭帝當即拍板:"來人!傳戶部尚書,即刻調取京城所有三至四歲的戶籍與生辰記錄,送玄明大師!"

旨意傳下去,整個京城的僚系統都轉了起來。

戶部連夜加班,從浩如煙海的戶籍檔案里篩選出了三百多份適齡的記錄,分批送宮中。

玄明大師在書房整整待了三天。

三天里,蕭珩的夢魘又發作了兩次。第二次發作時,他從床上滾落下來,額角磕在床腳上,磕出一道口子。

福安嚇得差點魂飛魄散,哭著去請太醫。

蕭珩自己按住傷口,面不改地讓太醫上了藥,然後把所有人趕出去,一個人坐在黑暗里,盯著窗外的月亮發呆。

他不怕疼。

他怕的是那種無法控制自己的覺。

夢里的他,不是他。

第四天清晨。

玄明大師忽然睜開了眼。

他面前的案幾上攤著厚厚一摞黃紙,其中一張被他單獨了出來。紙上寫著一行小字——

沈念安,永安三年臘月十五生,父沈清和,從五品翰林院編修。

玄明盯著這張紙,手中的念珠轉得飛快。

片刻後,他站起來。

"來人,請陛下——就是了。"

——

半個時辰後,書房。

永昭帝看著玄明遞過來的那張紙,眉頭微皺:"沈清和……翰林院編修?從五品的小京?"

"出不重要。"玄明的語氣前所未有的篤定,"貧僧反復推演了七遍,這個孩子的八字與太子殿下嚴,是唯一的'天作之合'命格。除了,京城再無第二人。"

永昭帝沉默了。

一個三歲的娃娃,一個從五品小兒。

要把從爹娘邊帶走,放進東宮,和太子同吃同住。

"陛下,"玄明似乎看出了他的猶豫,聲音放低了幾分,"太子殿下的夢魘不會自行消退,只會越來越嚴重。下一次命劫降臨,貧僧也不敢保證殿下能撐過去。"

這句話像一把刀,準地扎在了永昭帝最的地方。

他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中已沒了猶豫。

"擬旨。"

大太監躬上前。

永昭帝一字一句:"宣從五品翰林院編修沈清和之沈念安東宮,即日起常伴太子左右。賜食邑三百戶,沈清和擢升正五品——"

他停頓了一下。

"告訴沈家,朕不是在搶他們的兒。朕是在……借。"

大太監低聲應是,捧著圣旨退了出去。

與此同時,承乾宮里。

福安小心翼翼地把消息告訴了蕭珩。

"殿下,玄明大師找到人了。是個……三歲的小姑娘,要住進咱們東宮來。"

蕭珩正在用冷水額角的傷口,聞言作一頓。

三歲。

比他小五歲。

"……隨便。"他把帕子扔進銅盆里,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只要能讓孤睡個好覺。"

他翻開面前的書,再沒抬頭。

——

而京城南邊,棠梨巷盡頭那座小小的沈宅里。

李氏正蹲在院子里給兒扎小辮子,三歲的沈念安坐在小板凳上,懷里抱著一只布老虎,兩條短晃啊晃。

"娘親,輕輕的,念念疼。"

"好好好,娘輕點。"李氏笑著放輕了手勁,把最後一紅繩系好,"我們念念今天真好看。"

沈念安自己的小辮子,圓圓的臉蛋笑了一朵花,出兩顆剛長出來的小米牙。

"念念最好看!"

李氏被逗得直樂,正要抱起來去吃早飯,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接著,是沈清和慌慌張張的聲音——

"夫人!快,快出來接旨!宮里來人了!"

李氏愣住了。

宮里?

他們家一個從五品的小,宮里來人做什麼?

抱起沈念安快步走到前院,就看見自家夫君面煞白地跪在地上,而院門口,兩排著蟒袍的侍分列兩側,簇擁著一個手捧明黃圣旨的大太監。

那太監清了清嗓子,尖細的聲音在小小的院子里回——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沈念安歪著腦袋,好奇地看著那個穿得花花綠綠的人。

不知道圣旨是什麼。

只知道,娘親抱著的手,忽然收得很

到有點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