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剛寄出不過兩日,李清婳便聽到了好消息。
攝政王要親自領著親兵一路剿匪過來,今日就要到了雲渚。
匪患雖然還未平息,但城外的百姓已經在提前歡呼雀躍,說攝政王親自來了,這下匪患定能除,他們也能出去做生意了。
秋興沖沖地跑進院子,興臉都紅了,“小姐小姐!攝政王今日要在城門口巡視!咱們去看看嗎?”
李清婳正在客棧的院子里曬太,聞言第一反應便是不敢置信,隨即才記起來激。
他來了,他來雲渚了。
是因為那封信嗎?他收到了信,知道在這里,所以才來了?
李清婳此行的目的正是為了攝政王而來,只是這個目的除了和青棠還有林正淵,其余人都不知道。
因而,在看見李清婳激得猛然起,差點兒扯了肩上傷口疼得閉了閉眼時,秋便覺得有些奇怪,“小姐,您干嘛這麼激啊?難道您也慕著攝政王?”
“小姐慢些。”墨蘭忙扶著起來。
李清婳聞言不解看向秋:“也?難道有很多子在慕著攝政王?”
秋點點頭:“對啊對啊。”
李清婳攏了攏墨蘭披給自己的披風,和秋一邊說話一邊往外走去,克制著心中的喜悅,努力表現得很平靜:“為何?不是說攝政王兇殘可怕,草菅人命,是個...大壞蛋嗎?”
秋笑笑,一副要好好說道的樣子:“那您可就不懂了,攝政王雖然名聲不好聽,但聽說長得還不錯。更勝在他對那早亡的妻子一片深,羨煞旁人,他在別的事上或許令人聞風喪膽,可在深這一方面,卻是大部分人的心之所向。若是能被他上,那是何等幸事呢?”
李清婳愣了下,隨即喃喃:“是啊。”
秋沒聽清,“什麼?”
李清婳搖搖頭,秋見狀又繼續補充:“當然,最重要的是因為...”
左顧右盼,確定沒有外人在,才在李清婳耳邊說:“若將來攝政王上位,那嫁給他的子,便能犬升天了。”
聽這話,李清婳卻明白了另一件事,那就是一個小小的婢都覺得他一定會登上皇位,那皇帝會忌憚什麼樣子?
小說里,這位皇帝雖然不是正經上位的,但上也有龍氣,就算是男主的墊腳石,可命格也不弱,和男主鬥得有來有回的。
想必,謝道安現在的境,一定十分艱險,想要他死的人,太多了。
*
墨蘭和秋陪著出了門,趙虎帶著兩個護衛遠遠地跟在後面,沒有靠得太近。
街上的人比平時多了好幾倍,男老,扶老攜,都往城門口的方向涌。
有人在人群里喊:“攝政王來了!快去看!”
聲音傳出去老遠,又引來更多的人。
李清婳被人群推著往前走,墨蘭在一旁護著傷的左肩,怕被人到,秋在前面開路,里喊著“借過借過”。
城門口早已站滿了人,兵拉了一條長長的繩索,把人群攔在道路兩側。
繩索以,青石板路干干凈凈,空無一人;
繩索以外,人頭攢,肩接踵,像鍋煮沸的餃子。
李清婳被到中間,只能踮起腳尖勉強能看見道路中間的一塊區域。
踮著腳,脖子得老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城門方向。
等了不知道多久,終于看見了一列兵隊,踏馬而來。
騎兵們面容冷峻,目不斜視,手里擎著長槍,槍尖在日下閃著冷冽的。
他們一步一步走近,堅的盔甲和馬蹄聲,震懾了所有人,沒有人敢在此喧嘩。
再然後...他出來了,李清婳完全不需要費多大的力氣,一眼便能看見戰馬上,那最引人注目的一人。
是謝道安,的...夫君,李清婳幾乎在一瞬間就紅了眼眶。
謝道安騎在高大的黑戰馬上,沒有穿鎧甲,只穿了一件玄長袍,腰束金帶,烏發束在頭頂,出廓分明的臉。
日從側面照在他臉上,將他的臉分兩半,一半匿于黑暗中,如鬼似魅,讓人心生恐懼;而另一半則在日普照下,泛著金,似神似佛,讓人不敢直視,心生畏懼。
他冷漠地掃視著眾人的好奇與激,這是雲渚百姓第一次見到攝政王的模樣。
他眼底沒有為民的慈悲,只剩高高在上的威嚴與冷漠,和李清婳記憶中的謝道安,全然不一樣。
李清婳看著看著,竟愣住了,一時不敢開口他。
風吹起他的擺和披風,玄的布料在空中翻卷,遮天蔽日。
人群里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嘆聲和議論聲。
“那就是攝政王?好年輕啊。”
“聽說才二十五歲,就立了那麼多戰功,真是天降奇才。”
“長得也好,像天上的神仙似的。”
“噓,小聲點,別讓他聽見了。聽說他脾氣不好,殺人不眨眼。”
李清婳站在人群里,明明隔著不遠的距離,卻只能在人群中,仰頭看他,與其他人一樣對他俯首稱臣。
忽然許多年前,他第一次打了勝仗回雲渚。
那天他也是這樣騎著高頭大馬,也是這樣穿著玄的袍。
可那時候的謝道安年輕,臉上有年人的意氣風發,得意仰頭,策馬奔騰,卻在看見人群里的李清婳時,立刻翻下馬。
第一時間抱住,克制著激,低聲說一句:“婳姐姐,我回來了。”
不管旁邊的人再如何起哄,再如何笑他,他的耳再如何通紅,他也沒想過放開自己。
而現在,是人非。
現在的他坐在那匹馬上,高高在上,像一尊被供奉在神龕里的雕像。
沒有人敢起哄,沒有人敢笑,甚至沒有人敢多看他一眼。
他走過的路兩旁,百姓們自發地跪了下來,低著頭,不敢直視。
李清婳依舊站在人群里,仰著頭看他,目灼灼,眼眶發酸。
竟開始到了驕傲和極大的慨悸,不再是個只能被關在書外,只能過文字見證他就的局外人。
親眼見證了謝道安風的模樣,而且,這是當年被從泥潭里拉出來,與他一同走出黑暗的謝道安,是上帶著屬于的印記的謝道安。
淚水在眼眶里打轉,使勁眨眨眼,將淚水全都眨掉。
怕模糊了視線,看不清他的臉。
的目太熱烈了,熱烈到即使隔著隔著重重人群,還是被謝道安捕捉到了。
謝道安下意識轉過頭,往的方向看來。
然而下一刻...
一只手從旁邊過來,抓著李清婳往人群中退了出去,讓謝道安的視線落了空,他蹙了蹙眉,又掃視了一圈,再無所獲,只得移開視線。
秋和墨蘭將李清婳‘抬’出人群,李清婳還想掙扎,然而上的疼痛卻讓抵抗不得。
“小姐!”秋帶著哭腔和焦急喊道:“您的手又流了!繃帶都紅了!您得回去,大夫說過不能,不能太激太勞累,您全忘了?”
李清婳拉開披風低頭一看,左肩的繃帶上果然滲出了一片跡,在淺的料上格外刺眼。
剛才太激了,不自覺用了力,原本中箭的地方又裂開了。
抬頭再看謝道安的影,只見他已經轉過頭去,帶著騎兵隊伍繼續往前移,一步一步遠離了,沒再回頭。
李清婳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離開,而後被兩個婢拉著往回走,人群從後面涌上來,迅速填補了留下的空隙。
回頭看了一眼,卻只能看見謝道安的背影,他們二人被人海隔開了不遠的距離,就像銀河一樣...
“小姐,您別看了,咱們回去包扎。”秋急得直跺腳。
李清婳收回目,有些失魂落魄的跟著秋往外走,完全聽不進去邊兩人的話。
謝道安到底有沒有看見自己?他會來找嗎?
李清婳心中忐忑,隨即又想到,他來雲渚不就是為了來找自己的嗎?
如果他是看見了那封信所以來找的,那肯定會去找幫忙送信的雲渚太守,只要一打聽就知道是誰,在哪。
他一定能找到自己的,只要耐心等待著,不要節外生枝就好了。
要耐心等著他來。
然而,一天過去了,沒有人來。
兩天過去了,還是沒有人來。
第三天,還是沒有任何人來打聽的住。
李清婳已經等不及了,讓趙虎打聽到了,謝道安如今就住在姬府,他們的故居中,離現在住的這個客棧也就三條街的距離。
可他不來找,為什麼?
夜里,李清婳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卻怎麼也睡不著。
月灑在的長發上,因為兩只手各有各的傷,只能平躺著睡,總是睡不好,一想到謝道安還不來找自己,更是睡不著,腦海里反復轉著各種念頭。
睡不著索就不睡了,才不等了!
山不來就我,我自去就山!
思及此,一個翻起床,披上披風,躡手躡腳地推開房門。
院子里靜悄悄的,墨蘭和秋睡在隔壁的廂房里,趙虎帶著護衛住在前院。
不想驚任何人,只一個人悄悄地打開了院門,走進了夜里。
大燕王朝沒有宵的政策,算起來其實才晚上八點,這會出門雖然要避著人一點,但被看見了也沒太大關系。
雲渚的夜晚很安靜,更夫敲著梆子從街角走過,喊著“天干燥,小心火燭”,聲音拖得老長。
李清婳沿著墻走,避開巡夜的兵,穿過兩條巷子,來到了一條悉的小街,小街拐進去,便是...
姬府。
如今這里是謝道安在雲渚的行邸,府門口站著兩排士兵,甲胄鮮明,長槍如林。
府門大開著,里面的燈火通明,約可以看見有人在院子里走。
李清婳沒有走正門,雖然相信謝道安能認出自己,但也不是自信到覺得隨便闖進去還能命大逃過一劫。
沿著小街的墻過去,果然找到了個狗,現在也顧不得臟不臟了,著鼻子就往里鉆,左肩忍著被的疼痛。
好不容易鉆進去,果然去到了另一條更黑,幾乎沒有燭火的小道,索著往前走去,果然就見一扇門,門口還掛著兩個燈籠,燈籠里面微弱的燭火照亮了眼前的路。
巷子里很暗,只有遠府門過來的一點,朦朦朧朧的,像是蒙了一層紗。
是姬府的後門,這個後門平時是用來運送菜雜的,守衛比正門松得多,雖然也有人守著,但都在打盹。
畢竟連通著下人的臥房,有什麼靜,下人都聽得見。
以前經常從這個門溜出去逛街,青棠在後面追,跑得比兔子還快。
李清婳剛要著墻走,再找些東西墊在腳下,給自己翻墻。
卻忽然聽見門里傳來一陣聲響,不知是什麼東西被拖在地上,布料泥土的沙沙聲。
回拐角,整個人著墻壁,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半邊臉。
接著,後門開了。
兩個侍衛從里面拖出一個人來,扔在地上。
那人穿著的,長發散落,遮住了臉,看不出是誰。
侍衛把人放下後退回門,門關上了,巷子里安靜下來。
李清婳正要松一口氣,門忽而又開了。
這一次,從門里面走出來的人,正是謝道安。
他穿著一件黑長袍,沒有束腰帶,襟半敞著,出里面的中。
月照在他臉上,他的臉比前幾日在城門口看起來更加冷峻,他站在門檻上,居高臨下俯視著地上蜷起來奄奄一息的人影。
“抬起頭來。”他說。
地上的人了一下,那子慢慢抬起頭,長發從臉上落,出一張臉。
李清婳幾乎失聲尖,死死捂著自己的,指甲掐進臉頰的里,連一息都不敢出來。
只因那子,竟然長得和一模一樣!!!
如果不是那張臉上的表太過冷怨毒,如果不是那雙眼睛寫滿了不甘和恨意,幾乎要以為那是一個鏡子里映出來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