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
屋里,燭火跳了一下,在墻壁上投下巨大的黑影。
玄機子站在一旁,面平靜,只是眼底也偶爾難免會出不忍。
案前,男人執著匕首,面不改在手臂上,像是在劃開別人的皮一樣,毫不停留直接劃開。
皮開綻,爭先恐後涌出來,順著小臂往下淌,滴在桌上的白瓷碗中,濺出的滴灑在一黑上,消失不見。
這一黑猶如鬼魅,散發著腥,不知沾染了多人的鮮,卻依舊看起來像無事發生一般。
他卻一表也沒有,幽深如潭的雙眸冷冷注視著這一切,像是完全失去了痛覺一般。
燭勾勒出他利落分明的廓,盯著自己漸漸止住的,他又用力攥了攥拳,讓流得越發歡快起來。
還不夠多,他又手起刀落,再割了一道,手臂上全是麻麻的傷痕,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在往外滲,新舊疊,像一張被反復撕扯又被反復粘的紙般。
百里奚的眉抖了一下,看了這麼多回,還是看不慣,這和凌遲有什麼區別?
玄機子:“夠了,將軍。”
謝道安這才收回手,垂眸將眼中幾近瘋狂的執念掩蓋住,任百里奚為他包扎,好似已經不是自己的一樣。
百里奚嘆了口氣,打開藥箱,取出干凈的棉布和金瘡藥,替他清理傷口。
這兩年他一直如此,以做引,讓玄機子為他布陣畫符,應他那位早亡的夫人所在的方位。
也不知道這玄機子是自何來的,但百里奚知道他確實是有點兒本事的,畢竟他們都是得到指引,前來輔佐未來的天下共主,只是他的法子也太...癲了。
而且兩年了都沒有找到人,兩年又兩年,長久以往下去,將軍的怎麼撐得住?
百里奚甚至都開始懷疑,自己五年前在謝道安面前算的命格批言,是不是算錯了?
“將軍。”百里奚輕嘆一聲,勸道:“您這樣取,會不了的。上次的傷口還沒好全,又添新的,傷口反復開裂染,若是一著不慎...就算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來。”
“不了也得。”謝道安打斷他的話,冷冷勾,他知道,那玩意兒不會讓他死的,他死不了。
就是因為知道死不了,所以才往死里折騰。
思及此,謝道安看向玄機子,眼里閃著興癲狂的:“你可有覺到?離我越來越近了,我這些天,總是夢見...”
夢里的婳兒并不開心,一直在喊自己,卻始終找不到自己。
他們二人就像隔著一層薄薄的紗,看似近在眼前,卻永遠都不到對方,也聽不見,看不見對方。
每每醒來,謝道安都要抑許久心頭的暴。
玄機子沒有說話,他在屏息畫符布陣,待謝道安的用盡,他再引燃陣火,頓時狂風四起,嗚嗚作響。
謝道安高高束起的長發在空中飛擺,他瘋狂而又執著地盯著陣法,俊無儔的面容此刻在火的渲染下,竟與鬼魅無異。
他看著玄機子將屬于姬清婳的投火中,薄薄的很快便化作了灰燼隨風飛舞,灰燼在空中卻奇異地聚合起來全都往空中的一個方向飛去,最後又像是被什麼打散了一半,消失殆盡。
玄機子瞬間睜開眼:“夫人!此刻就在雲渚!”
百里奚難以置信看他,“真的假的?”
玄機子很這麼肯定的說過夫人的方位。
謝道安攥手,迅速走出去,喚來副將,語速加快:“安排下去,明日收整隊伍,前往雲渚,剿匪。”
副將:“是!”
副將領命離開,而謝道安還站在原地,攥著拳,形微微發抖,一言不發。
剛剛好不容易包扎好的傷口,卻因為作太大,而被撕裂,鮮順著他的小臂一點點落下來。
可他任疼痛蔓延遍全,唯有這樣,才覺得自己還活著。
*
好不容易到了涼州,蕭非卻沒空過來見,居然隨便打發了個人過來安置。
王玉娥不悅極了,在京中都沒遭過如此冷遇。
因此看什麼都不爽極了,巧的是送信的小兵走過,正與肩而過。
卻眼尖,一下子看見了那封:【謝道安親啟】
“等等!”喊住那個小兵,對方愣了下朝行禮,指了指他手中的信質問:“這是什麼信?”
謝道安?知道這是蕭非以前在民間的名字,現在已經沒人敢這麼稱呼他了。
再加上這上面的字寫得歪歪曲曲地不樣,王玉娥直覺有古怪。
小兵忙回答,“這是雲渚太守托人送來的信,給攝政王殿下的。”
王玉娥蹙眉,“雲渚太守?雲渚太守怎敢在信封上直呼攝政王的名字?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欺瞞于我?你可知我是誰?”
小兵當然知道是誰,永昌伯的孫,王太後的孫兒,太原王氏,他可得罪不起,當即就嚇得跪地,忙辯解:
“小姐恕罪小姐恕罪,屬下真的沒有欺瞞小姐啊!這真的是從雲渚送來的,送信的人說,是太守親口說,一定要親手送到攝政王手中的。”
王玉娥更覺得奇怪,面嚴肅,“這信實在古怪,把信給我看看。”
小兵臉更白了,有些猶疑:“這...”
王玉娥不耐煩,“正經的信怎會是這樣封的,更別提這信上的字寫得歪歪扭扭的,這說不好是賊人的信,你想想,最近的匪患。”
小兵有些搖,但又不敢擔責。
王玉娥不屑地翻了個白眼,“這樣吧,你給我,有什麼問題我一力承擔,若是信沒問題,我代你送給攝政王,如何?”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小兵不答應也只能答應了,也不敢再有什麼異議,只好雙手將信奉上。
王玉娥滿意地看了他一眼,才接過信,直接將信撕開,展開里面的信紙,辨認了好一會兒都覺得是在鬼畫符,大約能辨認出歪歪曲曲的‘謝道安’‘雲’幾個字。
只覺得古怪,這是任誰都看不懂的字吧?
定是那不識字的土匪寫的,王玉娥正愁沒借口去見謝道安,眼下,借口自己就送上門來了。
將信收好,讓小兵離去,自己轉又去求見攝政王去了。
然而才走到半道,就被狂風吹倒癱坐在地上,也不知道哪里來的風,死死著擺閉著眼,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可等風過去後,手中的信,也不知道飛哪兒去了。
王玉娥愣在原地,看了看一旁的守衛,面變了又變,隨即像沒事人一樣起,轉離開。
“小姐,您不去找攝政王了嗎?”
“攝政王在忙,明日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