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婳停下腳步,轉過,神平靜如水。
“姑娘我?”
“你是什麼人?”那子上下打量,從頭到尾都掃視過去,似乎在丈量的份和價值。
“商人?還是哪個商號的千金?”語氣里帶著一種天然的優越。
李清婳微微一笑,不愿多惹麻煩,“路過的行人,借宿一晚就走。”
“路過的行人?”那子不屑嗤笑,“這驛站是朝廷的,只接待有公務在的人。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住的。你是不是走錯地方了?鎮上應該有不客棧,就算沒有,隨便找個農家院也能湊合一夜,還便宜。”
墨蘭的臉變了,剛要開口,李清婳手攔住。
“姑娘說的是。”李清婳的聲音依然平靜,“不過驛丞大人已經安排了住,我們付了銀子,也辦了手續,應該不算白住。至于公務...”
頓了頓,“我們是領了朝廷的命,運輸些貨,也算是公差。只是沒有姑娘這麼大的排場,見諒。”
那子被噎了一下,臉上的笑容也僵住,隨即又恢復傲慢。
“替朝廷送信件的?那不就是跑的嗎?難怪。”從袖子里掏出一錠銀子,隨手扔在桌上,銀錠磕出一聲悶響,毫不在意。
像是在打發一個乞丐:“這銀子你拿著,去找個好點兒的客棧,別在這兒了。這驛站就幾間好房,你住在這兒,本姑娘的人都沒地方歇了。”
李清婳瞇了瞇眼,語氣也冷了幾分,這人怎麼就這麼不依不饒?
“姑娘的好意我心領了。銀子就不必了,我們住偏房就很好,不占姑娘的地方。”
說完,轉要走。
“你站住!”那子從太師椅上站起來,走到李清婳面前,瞇著眼看,語帶威脅:“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已經夠給你臉了,你竟敢無視我?”
李清婳不卑不:“不知。”
那子冷笑一聲,微微抬起下,高傲的宣布:“我可是攝政王的未婚妻。”
看向終于有反應的李清婳,以為怕了,勾:“現在知道了吧?我讓你走,你就得走。你要是不識抬舉,等我見到攝政王,跟他說一聲,你家商隊也別想干了,人都得進大牢。”
驛站里安靜了下來,驛丞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變一盆花花草草,這得罪人的事誰都別找他。
連墨蘭和秋都愣住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清婳看著那子,雖然知道可能是胡說的,但依舊忍不住怒從心起,冷笑著嘲弄:
“攝政王的未婚妻?失敬失敬。既是攝政王未婚妻,那姑娘更應該知道,攝政王最不喜歡的就是仗勢欺人。您在這里趕個一心為朝廷做事的賤民,傳出去,恐怕不好聽。”
那子挑眉:“你這輩子見過攝政王嗎?你就知道攝政王最不喜歡什麼了?搞笑。”
李清婳也學著的樣子,挑了挑眉:“是沒見過,但一路聽百姓各種夸攝政王,且攝政王自己都曾流落過民間,想來攝政王民如子,定做不出如此以權人,不將人當人的事。”
那子臉一下子變了,“你!”
李清婳毫不畏懼,知道自己也沒必要畏懼,“我什麼?”
那子氣得發抖,恐怕是第一次被人這麼下臉,而且還是個賤民,“你知道什麼?你一個跑的,竟敢對我如此無禮?”
李清婳微微欠,“賤民不敢,只是素來知曉,以眼還眼以牙還牙的道理,我對別人如何,取決于別人如何對我。”
將人氣得臉鐵青後,李清婳才道:“我只是一介賤民,姑娘不必跟我一般見識,偏房我住,正房姑娘住,各不相擾。明天一早我們就走了,不會耽誤姑娘的事。”
又一次轉要走,那子忽然提高聲音,“你別以為自己有點姿就能在這擺譜!我告訴你,就你這樣的,在京城一抓一大把,攝政王連看都不會看你一眼!”
李清婳沒興趣再搭理,不過是厲荏的紙老虎,任的聲音在後面回:“你別讓我再見你!再讓我見你,我絕不輕饒你!”
前廳的門簾落下來,把那些聲音隔在了後。
秋忿忿不平,嘀咕道:“什麼未婚妻,攝政王什麼時候有未婚妻了?奴婢怎麼不知道?吹牛也不打草稿,真是...”
“行了。”李清婳打斷,“說什麼就說什麼,咱們不跟一般見識。正事要,犯不著為一句話置氣。”
墨蘭沒有出聲,只是把偏房的門打開,點上油燈,默默鋪床疊被。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李清婳就起來了,商隊一向都是這麼早出發的。
墨蘭和秋手腳麻利地收拾好行李,趙虎已經去馬廄備馬了。
剛走到前廳,又看見了那子。
今天換了一大紅的騎裝,束著頭發,臉上化了妝,涂得鮮紅,整個人如火一般。
正坐在太師椅上吃早飯,面前擺了滿滿一桌子早飯,盛得不像驛站的供應。
看見李清婳出來,放下筷子,角得意翹起:“喲,跑的,這麼早就走啊?睡得可好?偏房的床是不是太了?你要是實在不習慣,本姑娘可以借你一床被褥,反正我也不用。”
李清婳沒有接話,徑直走了出去。
那子不屑:“我當還有幾分膽氣,這就怕了?昨夜瞎了的狗眼,也不看看自己惹了誰?”
*
直到商隊離開了驛站好幾里,李清婳都還在發呆。
實在是忍不住了,掀開簾子問趙虎:“趙大哥,你聽說過攝政王有未婚妻嗎?”
趙虎搖頭:“沒聽說過。攝政王這些年別說未婚妻了,邊連個近伺候的侍都沒有。聽說外頭確實有不人想把兒塞給他,但從來沒聽說他應過誰。這個子,多半是自抬價。”
“不過帶的人不,護衛個個壯,馬匹也不錯,不像是尋常人家。說不定是哪個世家大族的兒,仗著家里有些勢力,就想攀附攝政王。”
“原來如此。”李清婳總算心里順了不。
待見到謝道安,要好好‘拷問’他,誰才是他的未婚妻?
商隊慢慢走著,經過這一片丘陵地帶,再走一段路就到雲渚了。
道兩邊是低矮的山丘,山上長滿了灌木和雜草,風吹過的時候,草叢沙沙作響,像有什麼東西在里面穿行。
李清婳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有些不祥的預。
“趙大哥。”低聲音。
趙虎也覺到了,他剛勒住馬,想住前面的商隊。
忽然!
一支箭從山丘上飛了下來,嗖的一聲,釘在他面前的地面上,箭尾還在。
商隊隊長嚇得臉煞白,差點從車上掉下來。
山丘上一下子涌出幾十個人影,他們穿著雜的裳,手里拿著刀、槍、棒,還有一些人拿著簡陋的弓箭。
為首的是一個黑臉大漢,材魁梧,著膀子,口長著一片黑,手里提著一把大砍刀,刀鋒閃著冽冽寒。
他站在山丘上,貪婪地看著商隊,咧著一口黃牙笑了。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真是標準的土匪宣言,也是非常標準的土匪長相,李清婳恍惚一瞬間還以為自己在拍電視劇呢。
但看著他手里的大砍刀,李清婳是怎麼都笑不出來了。
隊長嚇得都了,摔下來一屁坐在地上,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騾子們了驚,有的嘶起來,有的試圖掙韁繩逃跑,車廂在道上歪歪扭扭地晃。
趙虎拔出刀,護在李清婳面前,沉聲道:“小姐別怕,屬下在。”
其他佯裝商隊員的護衛,也在暗暗戒備,準備隨時將腰間的刀出來。
李清婳是有一點點怕,不過從來不會坐以待斃,掀開簾子,快速數了一下劫匪的人數,大約十幾個而已。
沒比他們的人數多多,只是勝在有武。
但他們有貨在上,拼肯定吃虧,得想別的辦法,的腦子在飛速轉。
他們已經離雲渚很近了,那就是離涼州也很近,謝道安應當早就到涼州了吧,涼州的土匪怎麼還能這麼囂張呢?
況且,雲渚本來是沒有土匪的。
李清婳直接掀開簾子大聲道:“這條路上幾個月沒有劫匪了,你們是新來的吧?”
黑臉大漢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一個年輕姑娘會主開口。“小娘子,你別管我們新來的還是老來的,反正貨留下,人可以走。”
“攝政王的軍隊就在附近,你們敢在這里劫道,不怕被剿嗎?”李清婳聲平靜,聽不出一點害怕。
黑臉大漢卻不吃這套,不屑笑了下,嚷嚷道:“廢話!攝政王管天管地,管不著老子吃飯!你一個小娘們兒,知道什麼?”
李清婳蹙眉,他竟一點都不怕。
隨即又想到什麼,他們一路走的都是道,應當是安全的,商隊的路線并沒有問題,否則他們也不會走了這麼些年,也沒有土匪敢在道上搶劫。
按理說在這遇見土匪是不可能的,除非有人故意打通了這些,就是為了幫土匪劫持他們...
的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但沒有時間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