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宴雖然是在林府辦的,但是也毫不含糊,遍邀京城名流。
林正淵提前三天就開始張羅,府里上上下下忙得腳不沾地。
青棠一個人頂三個用,腳不點地地在府里穿來穿去,嗓子都喊啞了。
李清婳看著這陣仗,有些不安。
“爹爹,不過是個認宴,何必弄得這麼大?”靠在椅子上,左手翻著青棠送來的一沓禮單,麻麻的人名看得頭疼。
林正淵正在喝茶,聞言放下茶盞,看著笑。
“爹爹知道你怕鋪張浪費心中不安,不過這不是一場簡單的認宴,這不僅宣告你的份,亦是對陛下的投桃報李,他賜了我一張認書,我便要還他一個把柄和一份名單。”
“名單?”李清婳低頭看了眼手中的禮單,忽而懂了:“是要給陛下獻上一份...心思不正鉆營權利的人的名單。”
林正淵是二品都察院史,手里著大半個朝廷的監察權,又是謝道安的人,想結林正淵的人,自然是有意擁護新皇。
李清婳心一沉,追問:“...若是這樣的名單,那爹爹豈不是在名單之首?讓陛下看到您這麼大的號召力,他不會...”忌憚?
怎麼可能不忌憚?定然是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林正淵但笑不語,見他不肯回答了,李清婳便繼續看下去。
其實不知道,林正淵早就做好碎骨的準備,若是謝道安不能登上那個位置,那麼不管有沒有這個宴會,他林府都要跟著陪葬。
這也是他自立門戶的原因,總不能連累阿槿的母族,否則他怎麼有臉下去面對阿槿?
李清婳:“怎麼連王妃都有?”
“那是寧王妃。”林正淵說,“娘家與我有些,來捧個場。”
這份名單當真是彩,上至王爺侯爵,下至朝廷新貴,沒有一個是不尊貴的,李清婳是這場宴會的主角,卻又不算是中心。
*
認宴這天,天公作,晴空萬里。
林府從一大早就開始熱鬧,門口的車馬絡繹不絕,轎子一頂接一頂地落在府門前。
李清婳坐在後院的正房里,由青棠和兩個新撥給的丫鬟伺候著梳妝。
這兩個丫鬟一個墨蘭,一個秋,都是青棠親自挑選的。
墨蘭年紀大些,二十出頭,沉穩老練,話不多,做事利落;
秋才十五,活潑機靈,甜手快,就是有時候話太多,不過解悶倒是不錯。
“小姐今日真好看。”秋一邊給李清婳梳頭一邊說,“奴婢在府里待了兩年,沒見過比小姐更好看的人。”
“你才見過多人?”墨蘭在旁邊整理裳,頭也不抬地潑冷水。
“反正就是好看嘛。”秋不服氣地嘟囔。
李清婳看著銅鏡里的自己,也有些恍惚。
青棠給上了一點妝,淡淡一點胭脂,描了描眉。
底子好,五清麗,比起五年前形銷骨立的模樣,雖了些仙氣,但稍微拾掇一下就顯出幾分溫婉的氣質來,親和俗。
加上這幾日在府里養著,吃得好睡得好,臉上有了,整個人看起來比剛回來時神了許多。
穿得也并不奪目,一切從簡,一鵝黃蜀錦裁的長,藕上衫繡著折枝蘭花紋樣。
發髻上簪了一支赤金銜珠步搖,耳墜上墜著幾排小米大的珍珠,手腕上套了一只白玉鐲。
不算頂尖的人,但在人群中氣質亦是獨一份的奪目。
“好了。”青棠往後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欣地笑:“小姐真好看,像……像從前一樣好看。”
“走。”李清婳莞爾一笑,“出去見客。”
前院的花廳已經坐滿了人,李清婳走進去的時候,所有的目都轉向了。那種被幾十雙眼睛同時注視的覺讓有一瞬間的張,但很快就穩住了。
在姬府做了十年的大小姐,在宮里也待了些日子,見人說話的本事還是有的。
微微低著頭,步子不快不慢,走到林正淵邊,接著抬起頭,面帶微笑,目緩緩掃過在場的賓客。
“清畫見過諸位。”
花廳里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贊嘆聲。
“林大人好福氣啊,竟認了這麼個標致的兒。”
“可不是,這模樣,這氣度,說是世家大族養出來的都有人信。”
“聽說原先是貴妃宮里的?難怪規矩這麼好。”
李清婳聽著這些話,面上帶著得的微笑,心里卻在飛快地打量著在座的賓客。
花廳里坐了二十來桌,男分席。
男賓那邊不方便細看,只掃了一眼,有幾個穿著蟒袍的年輕人。
賓這邊就熱鬧多了,各家夫人小姐穿紅著綠,珠翠環繞,像一朵朵盛開的牡丹。
接著,的視線頓了頓,竟看見了姬婉。
姬婉,姬家主脈的嫡長,的表姐。
從前只和這位表姐見過一兩面,而且每次見面,姬婉都是一副搭不理的樣子,顯然看不上這個旁支的兒。
這樣的場合,姬婉會出現也不意外,只是的穿著打扮,看起來竟還是未出閣的閨閣小姐模樣。
記得在書里,姬婉不是早早的就和另一個世家聯姻了嗎?
之所以對這個姬婉印象頗深是因為,是原書中可以算是男主登基最大的阻力,是世家的代表,只需要一個傀儡皇帝,不論那個皇帝上有沒有流著姬家的脈。
當然,原書男主亦很欣賞這個對手,在最後機關算盡時,徹底征服,讓也為了後宮之一,而姬家也為了男主的助力之一。
再加上上‘人妻’這一標簽,讓人氣居高不下,李清婳雖厭煩這種標簽,但也因此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現在,姬婉居然還沒有親?!
這是怎麼回事?
在看著姬婉,姬婉也在看著。
那雙丹眼神復雜,帶著驚訝和探究。
李清婳和對視一瞬,隨後不聲移開了目。
除了姬婉,還注意到兩個年輕子。
一個坐在姬婉旁邊,穿一水紅的,勝雪,眉目如畫,酒窩淺淺醉人,得強勢又尖銳,人心魄。
另一個坐在角落里,穿一月白的褙子,頭上只簪了一支白玉蘭花簪,妝容淡雅,氣質清冷,如天上月,檐上霜。
彈幕如果在,大概會告訴,這兩個人是誰。
李清婳不認識們,但得這麼突出,十九不離十都是謝道安的後宮團的。
似乎是察覺到李清婳的注視,們先後看向李清婳,隨後都盈盈一笑,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而後再各自移開目。
李清婳親眼見過,也和們產生過集,們便再也不能被書中的幾個文字符號所代表。
都是活生生的人。
正收回目,忽而看見林清洄從門口走進來。
如果不細看,還以為是哪家的娘娘來了,畢竟這打扮也實在是太過隆重了。
今日穿了一件大紅的織金褙子,頭上戴著一頂赤金鑲紅寶的步搖簪子,一步一晃,顯眼至極。
脖子上掛著赤金瓔珞圈,手腕上戴了三對金鐲子,腰間還掛了一串玉佩,走起路來叮叮當當響。
整個人像一棵移的金樹,花廳里的談聲頓住。
所有人的目都從李清婳上轉移到了林清洄上,只是他們臉上的神可都不是欣賞。
驚訝不解都算友善了,多的是嘲諷和看熱鬧嘲諷。
林正淵的臉頓時沉下來,他放下茶盞,正要起,李清婳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臂。
“爹爹。”低聲說,“別去。”
林正淵眉頭皺,言又止。
李清婳搖搖頭,低聲音說:“讓穿,您現在去攔,只會讓更難堪,若鬧起來,只會讓人更看笑話。”
林正淵終是坐了回去,搖頭輕嘆,又拍了拍李清婳的手,讓別介意。
林清洄昂著頭走進來,在賓席自己的位置坐下,坐下的時候,環佩叮當響了好一陣才安靜下來。
周圍的眷們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有人掩著笑,有人低頭喝茶假裝沒看見,有人湊在一起小聲說著什麼。
林清洄裝作沒看見,脊背得筆直,下微微抬起,一副“全場的目本就該落在我上”的模樣,氣場全開。
可惜,開錯了。
可李清婳看見攥了拳,在努力給自己打氣。
李清婳收回目,心里說不上是什麼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