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淵在牢里待了兩天才回來。
他穿著一半舊的長袍,頭發有些,下上冒出了青的胡茬,整個人看起來有些憔悴,但神還好。
他腳步匆匆忙忙,趕慢趕,在見到正在喝粥的李清婳後,才重重松了口氣,笑道:“小婳兒,爹爹回來了。”
李清婳看著他,心里懸了兩天的石頭終于落了地。
忙起上前,卻見林正淵退了幾步,擺擺手:“別過來,我這剛出來,一臟污,別給你染上了。”
李清婳頓住腳步,細細打量他,見他上沒什麼明顯的傷口才放心,“爹爹,他們沒為難你吧?”
“沒有,誰敢為難爹爹?他們還得供著爹爹呢。”
李清婳被他逗笑了。
“陛下說了,這件事就一筆勾銷。”林正淵說著,從袖子里掏出一張紙,展開來給看,“爹爹還給你討了個封賞。”
李清婳低頭一看,是一張認的文書。
上面寫著,林正淵認養義一人,賜名“清畫”,錄族譜,嫡之禮。
“清畫?”
林正淵點頭:“隨我姓,林清畫,和你原來的名字只差一個字,畢竟原來的清婳在世人眼中已經...”
“我知道,換一個字,意思差不多,別人也不會多想。”
林正淵笑著點頭。
“過兩日爹爹就辦認宴,遍邀京城世家貴族,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兒!”
林正淵說著,忽然想起什麼,皺了皺眉,“就是洄兒那丫頭……沒為難你吧?也怪我,沒來得及和你解釋洄兒的事,不過有青棠在,我才沒那麼擔心。”
這不,說什麼,什麼就到。
只聽俏又焦急的聲音從遠方傳來,由遠及近。
“父親!!!”
一道影一下子閃現進來,林清洄站定在林正淵邊,眼眶通紅,環著林正淵來回地看,“父親,你沒傷吧?”
林正淵見來了,笑搖搖頭,忽而想到什麼,“前兩日走得匆忙,沒來得及給你介紹,這位是你姐姐,爹爹向陛下討了個封賞,準我認了清畫為兒,以後你們就是姐妹了。”
聞言,林清洄的神錯愕不已,本以為是繼母,原來是繼姐嗎?
不對不對不對,清婳??這不是早亡的大姐姐名字嗎?居然也一并賜給了這個卑賤的宮?
林清洄回頭看向李清婳,只見後者正朝淡淡一笑,嫌棄老氣的墨長褙子,穿在對方上,竟如墨竹般優雅有風骨。
不對不對,那是的新服啊!
李清婳看著的神從錯愕震驚變得不敢置信,再落到自己上,變怒火洶洶。
偏偏林正淵還無所察覺,繼續滔滔不絕,“為父想好了,清畫年歲比你大些,排第一,你依舊是二小姐。”
話音剛落,只見林清洄難以置信地瞪著林正淵,說:“爹爹你瘋了?大姐姐早就死了!你怎麼能,怎麼能讓一介宮婢頂替的位置?你想讓完全代替大姐姐嗎?甚至就連大姐姐的名字都搶來給用?!”
林正淵愣了下,一時也焦頭爛額,不知道該怎麼和解釋,“這...這...”
林清洄眼眶紅,眼淚在搖搖墜,還小,學不會收斂緒,也不愿在李清婳面前宣泄,因此看看林正淵,又看看李清婳。
深知自己只是個養,有什麼立場干涉林正淵的決定,于是氣瘋了也只能跺跺腳轉跑走。
“洄兒!洄兒!?”
林正淵喊了幾聲,就看不見的影了,只得無奈回頭看著李清婳嘆氣,“這丫頭,也被爹爹慣壞了。爹爹在外忙,府里沒人敢真的管,子就養得有些驕縱,你別跟一般見識。”
李清婳失笑,“不會,只是看見爹爹今日這副樣子,讓我覺,悉了不。”
林正淵也想起以前氣自己的時候,嚴肅了臉瞪,“一個兩個的,盡不讓我省心。”
*
可不會和林清洄見識,不代表林清洄不會。
認宴的消息在府里傳開後,林清洄就又來了。
站在李清婳的院子門口,雙手叉腰,臉鐵青,後跟著的還是那五六個婢小廝,但這一次,他們臉上的表只剩為難。
明顯是被二小姐拉來的,不想來又不敢不來。
“你出來!”林清洄沖著院子喊。
李清婳正在屋里翻話本,民間話本是最能直接現當今社會的發展,還有那些大人在百姓心里都是什麼地位名聲。
最後發現,每個話本無一例外,謝道安全是那齜牙咧的大壞蛋,終極boss,大魔頭...
聽見外面的喊聲,放下書,撐著床沿站起來,走到門口。
李清婳饒有趣味看,“妹妹,再大聲下去,小心把爹爹喊來了,到時候,爹爹會替誰做主呢?”
林清洄急得眼都紅了,“誰是你妹妹?我才不是你妹妹!你算什麼東西?一個來歷不明的宮,憑什麼做我爹爹的兒?憑什麼上族譜?憑什麼用‘大姐姐的名字?”
李清婳就喜歡看急了跳起來咬人,結果咬不著還把自己急得轉的模樣,看著還要仰頭叉腰故作威風的樣子,還真是有些好笑。
李清婳帶著謝道安上天地惹事搗蛋的時候,這小妹妹恐怕還沒出生呢。
挑挑眉,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說:“憑爹爹愿意,憑我林清畫,你要是不想和我當姐妹,當然可以,你和爹爹斷絕關系,離開林府吧。”
“你...你...你...”林清洄捂著口,被氣得悶氣短,扭頭看向後的一干下人,“你們都是死人啊?幫我罵回去啊!”
婢小廝們哪敢?手心手背都是主子,他們都得罪不起,只好把頭得更低了。
林清洄見狀,唾棄他們都是沒用的東西,又扭頭看向李清婳,瞪著,瞪著。
忽而大眼又蓄滿了淚,一顆顆淚落了下來。
俗稱:被氣哭了。
“你以為爹爹對你有多重視嗎?才不是!你不也只是大姐姐的替代品而已嗎?”
也?李清婳不解,追問:“什麼意思?”
林清洄以為攻擊到的肋了,便把心里話跟倒豆子一樣全倒了出來:“大姐姐是爹爹的親兒,飽讀詩書,聰穎過人,是多麼鐘靈毓秀的人,你知道嗎?”
李清婳忍了又忍,才沒笑出聲,在心底默默道:妹妹你繼續說,我知道,我都知道。
林清洄見面容有些扭曲,以為被震住了,抹掉眼淚,繼續抬頭,夸‘姬清婳’夸得自己都與有榮焉。
“大姐姐懷家國天下,屢屢為了百姓以犯險,立下大功!是雲渚百姓心中的瑤池仙子,只是可惜走得早,否則,說不定能當王母。”
“噗...”李清婳實在是忍不住了,見林清洄怒氣洶洶看過來,半掩著臉擺手說:“你繼續,你繼續...”
林清洄狠狠瞪一眼,繼續說:“每年大姐姐的祭日,爹爹總要哭一場,姐夫已經貴為攝政王了,依舊思念著大姐姐,他要守著大姐姐的過一生。所以,你別妄想能替代我大姐姐!”
李清婳淡然點頭,“好。”
“你...”林清洄愣了下,還以為要和吵一通架,又繼續咬牙切齒道:
“我也不會認你的,我只有一個姐姐,你聽到了嗎?雖然爹爹在這個府里是最大的,但爹爹不在,我就是最大的!你給我等著!”
李清婳眨眨眼,一點兒都沒有被威脅的樣子,“好,行,還有嗎?”
林清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憋悶又委屈,扁了扁,“你還不是沾了大姐姐的,才有了‘認宴’這麼大的排場?是,你是比我更像大姐姐,但這才不意味著你贏了!”
說完,便甩袖轉跑了。
婢小廝們愣了一瞬,連忙追上去。
李清婳站在門口,看著林清洄跑遠的背影,忽而能理解林清洄崩潰的原因了。
大概一直將自己當‘姬清婳’的替代品,努力著林正淵的喪之痛。
一直對自己是這樣的定位,這也是一個毫無緣關系的養在府中立足的本。
可現在因為李清婳的出現,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否定了的‘作用’。
沒用了,便會開始惶恐不安自己該何去何從?為了維持現狀,必須要使盡一切手段,將‘外來者’趕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