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青棠再次平復下來,府醫也到了。
今日來的是林府常供奉的府醫,姓周,五十來歲,須發花白。
他給李清婳重新把了脈,又大致看了看右手的恢復況,重新上了藥。
周大夫一邊上藥一邊說,“這個月千萬不能用右手,吃飯、寫字、穿,都讓別人伺候。一個月之後再看,若長得好,就不用夾板了。”
“多謝周大夫。”李清婳說。
周大夫收拾了藥箱,又囑咐了幾句忌口的話,便離開了。
青棠幫換了一干凈的裳,料子是上好的蜀錦,只是...穿在李清婳上難免有些了。
青棠抱歉笑笑:“奴婢已經吩咐繡娘那邊得了空就過來給小姐量形裁新,現在要先委屈小姐穿二小姐的新服了。”
“不礙事。”李清婳倒不介意,不過...沉著開口:“二小姐今年幾歲了,的為人如何?”
青棠為系好腰帶,“二小姐今年十五歲了,子活潑,平日里在老爺面前都很乖巧孝順,雖是養,但也知道恩,的親生父母都沒了,只剩老爺可依靠,便是真心將老爺當做生父來孝順的。”
說到此,青棠看向李清婳的側臉,不免有些擔憂,但又按下去了。
“您走後,老爺茶飯不思,一夜就老了許多。後來收養了二小姐,奴婢看得出他是過二小姐在想著您,所以也事事順著。
剛剛那樣放肆無禮,應當也是為了老爺的事著急,再者也不知道您的份,待老爺回來,將一切說開就好。”
剛剛也算是看得清楚,這個便宜妹妹雖然蠢,但一牽扯起爹爹的安危,就不敢妄了。
不管是貪圖榮華富貴,還是真的在意爹爹的安危,只要不連累家里,李清婳也懶得和計較。
總算將古代這彎彎繞繞的服都穿好了,青棠後退一步看著,眉頭卻不自覺微蹙起來。
李清婳不解:“怎麼了?”
低頭看了看自己上穿著的,并無不妥之,上衫下,外套了層淡藍褙子,料子是上好的蜀錦,穿在上輕得像沒有重量。
青棠搖搖頭,說:“二小姐量小,小了些,穿在小姐您的上有些發,不夠得。不過也無大礙,奴婢盡快讓人為您裁制新就好。”
李清婳才恍然,原來是把上半的曲線勒出來了,青棠這個小古人嫌不得了。
但怕是等不及穿上新,就要出發了,不過李清婳沒說,只是點點頭。
“青棠,你同我說說,這些年都發生了什麼事?”
拉著青棠坐下,青棠在的注視下,糾結著開口:“小姐走後,姑爺和老爺都形容憔悴,府里像是變了天,小姐出殯的時候,姑爺險些瘋了,要隨您去。”
...
謝道安走在靈柩前面,手里舉著引魂幡,白紙糊的幡在風里呼呼地響。
從府里到城外,十里路。
他不坐轎,也不騎馬,一步一步走著。
像是要陪他的妻子走完這最後的一段路,他平靜的走著,簡直不像個剛死了妻子的人。
直到棺槨被繩索吊著,一點一點地往下落。
他忽然跳進了墓坑。
青棠尖一聲,撲過去,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只見他踉蹌著走到棺槨旁,手著冰涼的棺蓋,又緩緩低下頭,將臉在棺蓋上。
林正淵站在一旁看著他的模樣,也忍不住落下淚來,又用袖撇去。
他不出來,那些人不敢填土,林正淵只好讓人下去將他架上來。
卻見他拼了命都要往墓里爬,怎麼都不肯上去,只想待在棺槨旁。
直到林正淵大聲喚醒他:“夠了!你這樣,如何能讓婳兒安心走?”
謝道安這才停下,一副如丟了魂的樣子,被人拉了上來。
他怔怔看著土被一點點填平,棺槨也漸漸消失在他眼前。
他連妻子的尸都再難見一眼了。
...
直到青棠掏出帕子為拭去臉上的淚,李清婳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淚流滿面,眨眨眼,哽咽問道:“後來呢?”
“後來,老爺收養了二小姐,姑爺...皇家的人找來了,說姑爺是先皇的第七子,當年宮變的時候被忠心的大臣送出宮,流落在民間。現在新皇登基,要認回這個弟弟,讓他回京。”
青棠的聲音低了下去:“再後來姑爺就變了,他不要命的打仗。西北叛,他去;南方水患,他去;邊疆蠻族犯境,他也去。他打了很多勝仗,立了很多軍功,封了攝政王。”
李清婳顧不得心疼,不解道:“他做了那麼多功績,可為何世人只看得見他殘暴的一面?”
青棠搖頭:“何止不太好,外面傳他殺人如麻,傳他殘暴不仁,傳他狼子野心,要謀反上位。那些話,奴婢聽了都覺得不像是在說姑爺。不過...得民心者得天下,誰又知道,這些是不是那位的手筆呢?”
李清婳欣看著青棠,這丫頭果然不愧是和自己一起長大的,和想一塊去了。
又問:“那爹爹呢?怎麼升升得這麼快了?你們還搬來了京城。”
青棠:“是姑爺提拔的,姑爺回京之後,第一個提拔的就是老爺。老爺本來是雲渚的太守,姑爺把他調到了京城,去年升的,二品大呢。”
李清婳幾乎肯定了,“那這次的事,就是陛下在借題發揮而已了。”
青棠點頭贊同:“陛下一直想姑爺的人,畢竟姑爺在朝中權勢太大,陛下心里不安。可姑爺手里有兵權,邊疆又不太平,陛下不敢真的姑爺,就只能敲打敲打他邊的人。”
李清婳欣點頭,“聰明!所以爹爹不會有事的。”
青棠難為笑笑,“都是小姐教得好。”
“那可有人去牢里送些吃食棉被?換洗呢?”
青棠笑了笑:“小姐放心,奴婢今早已經讓人送去了。棉被、換洗、吃食,都備齊了。牢頭收了奴婢的銀子,會好生照看老爺的。”
李清婳這才徹底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