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李清婳輕哼一聲，抬手掐住他的臉，使勁往兩邊扯，“我好不容易有點力氣起床，想給你個驚喜，你怎麼這樣啊謝道安！連我的氣息都察覺不出來啦？該罰！”
謝道安被掐著臉，愣愣地看著，驟然才反應過來。
目從的臉上移到站著的雙上，又移回的眼睛。
“你……下床了？”
“嗯。”李清婳松開手，在他面前轉了一圈，“你看，我好好的。神也好，力氣也有。說不定……”
頓了頓，還是沒把“要好了”三個字說出口。
這個善意的謊言，即便騙得謝道安一時，也只會給他帶來更大的痛苦。
可謝道安信了。
他的手上的臉，糙的指腹輕輕挲著的臉，怕眼前活蹦跳的婳兒只是自己的夢。
他的眼眶越來越紅，微微抖，克制著激和喜悅許久，才啞著嗓子開口。
“走。”他握的手，“我們去尋百里先生，讓他給你診脈。”
“百里先生？”
“就是前不久那位白眉老道。”謝道安拉著就要往外走，“讓他胡說八道，我們這就去給他診脈打他的臉。婳兒，你好了對不對？你……”
“謝道安。”李清婳拽住他，也心慌著，忙道：“我好不容易有些神了，不想把時間浪費在看大夫上。我想和你，還有爹爹，好好吃一頓飯。”
畢竟，這恐怕是最後一頓了。
謝道安頓住腳步回頭看，如墨的雙瞳讓李清婳看不懂緒，也不知道他猜到了沒有。
還沒等李清婳細究，他就轉回抱住李清婳：“婳兒，就去看看。不看我難以心安。”
他低下頭，著的發頂，聲音悶悶的：“不論什麼事，都沒有你的重要。”
李清婳張了張，想說什麼，卻被他落在自己眉心的吻堵住了。
“聽話。”
語里的卑微哀求，讓李清婳不忍再拒絕，輕嘆了聲，就知道自己拗不過他。
“那行。”抬起頭，眉眼彎彎，已經許久沒有笑得這麼任燦爛，“去就去，不過你得背我去!”
見謝道安看著自己，似乎走神了，手將他調轉背對自己，拍拍他的肩膀：“彎腰！”
謝道安無聲笑笑，果真彎下腰來，只待跳上來，手穩穩接住。
李清婳趴在他背上，摟著他的脖子，手在他頭上輕輕拍了下，大喝一聲：“小謝子！駕！”
謝道安帶著笑意應道：“嗻！”
李清婳在他背上笑得前仰後合，謝道安怕摔下來，抱著雙的手顛了顛，攬得更。
李清婳嚇得趴在他背上：“你慢點走！別把我顛下來，小心不給你結算工錢了~”
“遵命，夫人。”
“什麼夫人，主子！”
“小的知道了，主子。”
兩人笑作一團，仿佛又回到了李清婳還未生病的時候。
廊下的婢們遠遠看著，一個個紅了眼眶，有多久沒見過這樣活潑的小姐和開心的姑爺了？
*
李清婳百無聊賴站在白眉老道的房前，那白眉老道給把完脈後就把請出去了，只留謝道安在房中和他說話。
李清婳雖然不知道他是誰，有多大的本事，但謝道安作為天命之子，邊的人藏龍臥虎，個個都是有真才實干的。
站在廊下，攏了攏披風，天上又開始飄小雪，今天的雪下得格外早，細碎的雪花落在發頂、肩上、手背上，涼的。
李清婳忍不住手去接，雪花落在掌心，還沒來得及看清形狀就化了。
然而隨著小雪花飄來的，還有一瓣雪梅，看著雪梅愣了愣，隨即笑起來，或許這是這個世界給的最後一溫。
“啪！”
屋里傳來一聲脆響，像是什麼東西摔碎了。
李清婳回頭，看著閉的門。
里面又安靜下來，靜得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有些擔心，小心地湊過去，把耳朵在門上。
“……多久，我都會……等……”
謝道安的聲音約約傳出來，斷斷續續的，聽不真切。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出這幾個字。
李清婳還想再聽，門忽然被人從里面拉開了。
趕站直，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一抬頭就看見謝道安站在門。
他雙眼赤紅，眼底布，有一瞬間，李清婳在他臉上看見了濃烈得化不開的悲傷，但這些悲傷都在他看見李清婳時轉瞬即逝，面上只剩溫與平靜。
“謝道安？”李清婳有些擔憂地開口。
謝道安一把攥住的手腕，力道很大，像是怕跑了似的。
“婳兒。”他低下頭，看著，明明是很平靜的神，聲音聽起來卻像是要哭了一般，“我想與你再親一次。”
李清婳呆呆看著他，“...啊？”
“我們……再親一次，好不好？”
謝道安攥著的手腕，神固執又堅定，通紅的雙眼死死看著，幾近癡狂。
“好不好？”他固執地又問了一遍。
李清婳張，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被他拉著往前走，掙了一下，沒掙。
“謝道安，你慢點……”
他像沒聽見一樣，拉著穿過回廊，穿過月門，穿過一道道悉得不能再悉的院落。
路上遇見的婢小廝們紛紛避讓，一個個面驚。
“姑爺？小姐？”
謝道安拉著一直走到正廳，林正淵正坐在廳里喝茶，看見他們進來，茶碗差點手。
“小婳兒？”他猛地站起來，目在兒臉上來回打量，喜不自勝，更加不敢置信：“你……你能下床了？”
李清婳還沒來得及說話，謝道安已經松開的手，走到林正淵面前。
他一下子就跪了下去，鄭重拜了三拜。
林正淵嚇得忙後退，“這...這是干什麼？”
謝道安：“爹，我想與清婳再親一次，請您允準。”
李清婳眨眨眼，心中了然，他已經什麼都知道了，這是怕走了以後不愿意等他，還是怕他們的緣分就此斷了？
所以才想和再一次親，好讓走以後在地府也要記著他，等他嗎？
可是...李清婳明明記得書中，他後來邊無數紅知己，但也從未再娶過，沒有正式和誰辦過婚禮，迎娶誰過門。
他的那群紅知己覺得這樣也很平等，誰都沒誰一頭，倒是平和相，相安無事。
當時的李清婳看書看得直翻白眼，不就是不想負責，還想和其他的搞曖昧嘛？只想玩玩不想負責的渣男，我呸！
看不慣這種渣男行徑，連帶著看那會兒只有十歲的謝道安也不順眼，不理他了。
十歲的謝道安剛賤奴籍被林正淵帶回府上，沉默郁呆板，像個行尸走，練起武來跟不要命一樣，林正淵將他領回來就沒再管過。
一旦李清婳也不理他了，他便理所當然的又被府的下人欺負，天天和人打架，弄得遍鱗傷。
看見他又變得傷痕累累，才知道自己之前對他的特別為他招來怨恨，他卻又還沒有護住自己的能力，李清婳愧疚不已，他就算是原書男主，但到底還是個孩子。
跟個孩子計較什麼？丟人。
教訓了那群欺負謝道安的下人後，又和謝道安和好了，還開始一直往謝道安腦袋里灌輸什麼以後要當個好男人的想法。
告訴他不能不負責，若有喜歡的人，就要真心真意的對待，沒有子愿意和他人分自己心的人，不要傷了別人的心...
覺得自己也就是那麼一說，畢竟僅憑自己怎麼可能改得了這個世界的走向？
在林淺雪出現之後，更對後面謝道安會鶯燕環繞這一事深信不疑。
可是，現在李清婳看著謝道安跪著也仍舊拔的背影，已經沒辦法將他和書中那個吃絕戶後又坐齊人之福的渣男聯系在一起。
他是謝道安，是只屬于姬清婳的謝道安。
愣神期間，林正淵也愣住了。
他看看謝道安，又看看站在門口的兒。
婳兒的臉還是蒼白的，但眼睛亮亮的，站在那里，被橙黃的披風裹著，在雪地中像個小太，亮得耀眼。
林正淵默默許久，原本欣喜不已地神也漸漸變得衰敗，最終點點頭，“好。”
謝道安向他深深一拜，起重新牽起李清婳的手。
李清婳被他拉著往外走，回頭看了林正淵一眼。
只見林正淵低著頭，端起茶碗，茶湯晃了晃，沒灑出來，可桌上卻綻開一朵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