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的前男友肯定不是網上傳的那種......大腹便便的貨。頭發還沒我腋多,你怎麼可能看得上。”
簡定抿笑了起來。
“如果我沒猜錯,那位現在坐鎮寰宇大廈頂樓,姓宋。”
簡定笑容戛然而止,垂眸放空,沉很久:
“他不算我的男友,充其量只能算……一個老師。”
“老師?”
“社會學第一課的教學老師,他教會了我……社會復雜、人心險惡。”
Amelia短促地笑了笑,“他比我會做老師,畢竟我當年那麼費心勸你,你是一句也聽不進去。”
平時不怎麼笑,簡定覺得對自己的印象應該還可以。
滴滴車到了,坐進後排,拉下車窗,臨走前對簡定說:“你現在住哪?”
簡定站在車外,俯跟說話:“閔天區,住在我一個朋友家。”
“找個離寰宇大廈近的吧。”
簡定意識到什麼,驟時眼眶發燙,鼻子跟著酸了起來。
“我今天收到了意獅的拒絕郵件。”
Amelia說,“我們一般不會有人帶著估值超五十億的項目來面試,如果有,那麼公司的錄用規則將為改變。”
“另外,”繼續說:“你以前那個英文名不要再了,起個新的吧。”
*
深秋的寒風吹得簡定領簌簌翻飛,簡定著轎車駛去的背影,兩道眼淚終于奪眶而出。
海市燈火通明,走在車水馬龍的大街上,喜極而泣,幾乎要嚎啕大哭。
沒有人知道此刻的幸福程度,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激和滿足。
從深淵谷底淋淋地爬出來,重新登上了夢寐以求的高樓。
浦江對岸,鱗次櫛比的寫字高樓在夜里泛著斑斕的冷,江水裹挾著寒意,不知疲倦地拍打堤岸,發出沉悶的聲響。
簡定以前覺得這座城市冷峻又拒人千里,而現在,對岸那座最高的天大廈,辦公樓,將會有一盞專屬于的星重新亮起。
海市,又回來了。
安靜地流淚,夜濃郁,來往行人誰也沒注意到臉上的淚水。
沒有打車,沿著浦江大橋往對岸的CBD走。
四年前,獨自乘出租車落敗離開,浦江對岸,東方塔上正循環播放著宋謝兩家給謝青雅的聯合慶生大字。
數千臺無人飛機從豪華游熱鬧地騰上天空,在浦江之上鋪起繁華耀眼的生日“煙火”。
四年後,又是這座大橋,還是一個人,重新走了回來,一步一腳印地走了回來。
晚上八點左右,寰宇金融大廈的燈依舊通亮。
坐在樓下的廣場,抬頭仰。33-34樓,意獅國際那兩層外面圍了一圈薄霧。
視線再往上眺,寰宇大廈頂樓十層的柏世金融集團,盡數被雲霧掩蓋。
*
簡定是勞人民出生,祖父母輩是地道的農民,父母是地地道道的工人。
小學三年級,父親在工地突然中風,抗爭了三年,在小學畢業那年離世。
母親小時候因為一場高燒落下殘疾。做不了重活,只能靠居家做點手工維持生計。
父親去世後,母親帶搬回了娘家討生活。
幸好外公外婆很疼。
簡定高中到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一半來自國家助學貸款,另一半來自表哥,舅舅家的兒子。還有一小部分來自自己勤工儉學。
表哥不讀書,有個二本本科的學歷,畢業後回老家市里創業,組建了支建筑施工隊,做起了所謂的包工頭。
他們家滿打滿算,只能算農民和工人階級。
簡定算半個知識分子,半只腳邁進了知識分子階級的起步臺階。
半個知識分子的簡定,在老家當地是偏遠山區里飛出的“金凰”,有越社會階級的最大機會。
但在宋尋柏眼里,只是長了漂亮羽的山。
簡定和宋尋柏的相識要追溯到很多年前。
大四,一個早秋。凌晨6點左右,簡定從兼職的一家劇本殺夜店出來。
電車過馬路,迎面竄出另一輛電車,為了避險,急剎車,人仰車翻。
停在路邊檢查。幾分鐘後,旁邊黑的轎車打下車窗,一個冷清的聲音傳出來:“你,過來一下。”
簡定愣了愣,不確定他是自己。
“就是你,過來。”里面的人聲音有些嘶啞。
簡定挪著車靠近,俯探進,心臟不由得跳了下。
用通俗的話來講,被帥得嚇了一大跳。
男人像是剛昏沉醒來,勉強睜開眼,天邊的晨掙破黑夜,灑在他淡棕的瞳孔里。
他應該淋了雨,白襯衫噠噠在上,面容泛著熱紅。
男人抬抬眼皮示意前方街道:“麻煩,去附近找家藥店,幫我買點藥。”
簡定關切道:“您要不要去醫院?”
半夜下了雨,早秋空潤的街道上鋪了層梧桐葉,的聲音顯得無比清脆。連同聲音同時卷進車的是一道新鮮的清香,梧桐樹葉混雜著社區不知哪個角落剛盛開的桂花氣息。
男人不由得瞧了一眼。孩生了雙大而明亮的葡萄眼睛,那雙眼睛給平添了幾分態,看上去像剛年,說不出多大年齡,但滿的學生氣。
“我可以幫您個代駕。”簡定顯得有幾分張,比劃著作。
男人面浮過一抹不耐:“不用,買點藥,藥錢和跑費回來給你。”
簡定好脾氣地問:“那您要吃什麼藥?嚨痛嗎,頭暈嗎,發燒嗎?”
“冒藥。”
簡定:“……”
過了大概十分鐘,簡定回來了。遞進來一個塑料袋,里面裝了三盒藥,一瓶礦泉水。
男人接過,上下瞥了一眼。簡定長發扎老式的高馬尾,領口上是瑩白干凈的脖頸。晨風吹過耳前微微晃的發,渾著一象牙塔里未出世的書香氣。
右摔臟的腳被卷起,出一截細長小。此刻雙支著地面,在等他問自己花了多錢,男人卻問:“你怎麼了,摔了?”
簡定低頭看了眼自己:“嗯。”
“藥錢和水,多?”
“藥錢四十五。”簡定笑的,梨渦彎彎:“水就不用了,我請你。”
男人拿起手機,惜字如金:“收款碼。”
簡定調出收款碼,男人給打了錢。
一千塊。
再抬頭,男人的車已經開走了。
*
那之後,海市大學舉辦了一場百年校慶活,邀請全球知名校友蒞臨流。
萬靖和沈從溫那年剛結婚,夫妻創業,公司新開張需要人脈和資源,自然是積極參與這種活的。
簡定雖然沒畢業,但作為萬靖的家屬得到了場券,被萬靖帶著去見世面。
晚宴設在一個優秀校友的豪華別墅舉行,當晚出席的都是各界有頭有臉的人。
簡定跟在姐姐姐夫後面,認識的第一個學長明郝。
明郝是萬靖那屆有名的公子哥,畢業後在自家公司幫父親做事,日子過得相當舒坦。
圍著的一圈人里,他是最活躍的一個。
開場沒多久,海市大學幾位領導簇擁著幾位校友緩步走。
簡定一眼看見了走在中間,一個高樣貌極為出挑的年輕男人。
的目在男人臉上停留了兩秒,吃了一驚。
是一個月前去買藥的那個男人。簡定覺得海市這個城市可真是奇妙,說大也大,說小也小得很。
不免多看了他幾眼,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男人穿著一儒雅的深西裝,站在人群中間,背影拔而深沉。
偶爾側臉偏頭聽旁人說話,角微抿,眉目深邃,氣質清冷。
明郝的聲音明顯地上揚起來:“攬森來了!”
明郝說要拉宋尋柏給萬靖投資。
沈從溫笑著說:“宋尋柏能投資我們這種小公司?還是別去打擾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