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尋柏今天帶著一種贖罪的心理過來,預想到了會面對的指責。
無論是萬靖夫婦的,還是簡定的。
他在出發前,設想了一萬遍簡定的表,見到他,也許會驚訝,或者厭棄、憎惡。
只是沒有想到這種最糟糕的狀況,竟然忘記了自己......
沖自己重新揚起那副溫婉純粹的笑臉。
他不知道此刻自己是什麼心境,他在錯愕中又滋生出一不爽和慶幸。
不爽于竟然輕易就忘了自己。
慶幸于忘記了自己和父母曾經對的那場......惡“殘害”。
萬靖越說越激,“只是一個普通孩,卻了你們幾家巨頭勢力鬥的犧牲品。能活過來,重新站起來,就已經很厲害了。”
“我再不希跟你們家,特別是你,有任何接。”
沈從溫握住了妻子的手,萬靖看著對面的宋尋柏。
男人渾籠罩著一層郁和冷肅,不過沒有一落敗,他低沉道:
“我沒有其他意思,只是想......跟說句抱歉。“
“不需要。”萬靖道:“已經失憶了,能忘記你和你們家那些破事,就已經是上天厚待。”
著丈夫的手:“我們夫妻的公司就算明天破產了,也不需要你的投資,桌上的那些禮,還麻煩你拿回去。”
此話一出,明郝無語了。
宋尋柏沉默著,很久後,他起,低頭不不慢地整理襯衫袖口和西裝襟。
他保持著謙禮,給兩人點頭道別,轉出門。
“宋總。”萬靖在他後,強調了一句話:“我妹妹跟你的那段見不得人的關系……希你這輩子,都不要跟提起。”
宋尋柏的背影頓在原地。半秒後,他昂首闊步地走了。
明郝眼睜睜看著自己好說歹說拉來的爹就這樣走了,他追到門口,對沈從溫道:“從溫,你不勸勸你老婆?”
沈從溫無所謂地聳肩:“我老婆說的對。”
明郝更無語了。
他像個陀螺,在門口自轉了一圈。
沈從溫微笑地做了個“請”的作,明郝最後跟著自己的“爹”出去了。
*
一樓大廳便利店門口,幾個年輕護士路過聊天。
“我看他有點像混,又不太像。”
“宋家往上三代是醫學世家,他爺爺是國第一代現代醫學教授,後來跟一位德國的教會護士結婚,生下了獨子,也就是他父親。”
“怪不得,眉眼很像歐洲人,不過眼鏡一戴又很中式儒雅。”
另一個道:“不知道以後他太太坐月子,會不會來咱這。”
“想天天看他啊!這你就別想了,他們這種份的人,坐月子肯定請專人上門的!”
幾人邊笑邊離開。
旁邊長椅上,年年小胖手捧著酸,一邊吸著一邊問:“小姨,我們為什麼不上去?”
簡定著紙巾給他角:“大人們在聊工作,我們待會上去。“
年年哦了聲,他歪著腦袋思考了幾秒,又問:“小姨,那個戴眼鏡的叔叔是誰?”
“他是你媽媽和爸爸的校友。”
“I think he likes you.”年年不假思索。
他常年隨父母在國外生活,語言系統一時難以轉換,說話就中英文夾著來。
簡定好笑地看他:“小孩子知道什麼是喜歡?”
“他剛剛抱你呀。”
“他大概認錯人了。”
“可他還一直盯著你看。daddy也經常盯著mommy看。”
簡定想了想,耐心地跟他解釋:“那也不一定是喜歡。”
“那是因為什麼?”
“盯著一個人看,有可能是討厭,有可能只是好奇,但大概率是……消遣。”
“消遣是什麼意思?”年年不是很懂。
“就是無聊、打發時間的意思。當一個人覺得無聊的時候,也許他就會把目隨便落在一個人上,用來消磨時間。”
正對面的電梯門打開,兩個男人從里面出來。
闊步走在前面的男人顯然注意到,腳步緩了下來。
明郝跟在宋尋柏後,隔著老遠大喊:“簡定,你在這兒~”
月子中心大廳寬敞,人而寂靜,明郝的聲音在空中回了幾圈。
簡定拉著年年站起來,朝兩人點頭。
四個人隔著月子中心寬敞的大廳遙遙相視。
宋尋柏首先走近,音調不輕不重,囑咐道:“你跟我過來。”
他往邊上走了幾步,後并沒有人跟上來。他回頭看,簡定和年年站在原地,兩人都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他愣了愣。他竟忘記了,已經不記得自己。
年年歪頭著頭,說:“叔叔,你是小姨的daddy嗎?”
宋尋柏:“……”
“不是daddy,為什麼聽你的話?”
宋尋柏:“……”
明郝急忙跟上來,笑呵呵按了按年年的腦袋,又拍拍宋尋柏的肩,緩解了尷尬。
“簡定,明郝哥有話跟你說。”他一把攬過簡定走到另一邊角落,遠離了宋尋柏。
他低聲音,盡量妥帖地說:“森哥……就是我後那位盛氣凌人的大佬,宋總,他剛剛呢,認錯人了,他呢,把你認他前友了,你跟他前友......嗐,實在有點像,你別在意啊。”
簡定搖搖頭。
“他今天過來,其實是有意投資你姐。”
“但你姐這個人吧面子,拉不下臉讓同屆的校友給投資。是個犟脾氣,你姐夫又是個揶揄奉承的。你呢,有空得多勸勸你姐。”
“但你別勸得那麼明顯,你也別說是我讓你勸,你就……哎你知道吧,你懂的。”
簡定安靜地看著他,點點頭。
宋尋柏被落在後面,像一頭沉默的獅子,借著旁人看不見的角度打量。
穿了件灰白的羊大,腰帶松松系著,包裹著里面纖瘦、拔的形。
多年不見,清瘦了些,側臉和下顎線的線條比以前銳利清晰。
中長的鎖骨發,發尾點在消瘦的肩骨。
聽明郝不知說了什麼,微笑,角的弧度彎彎。
皮白得像片陶瓷,釉白皙沉靜,笑起來,左邊的陶瓷臉頰陷進去一道梨渦。
不記得自己,卻清晰地記得明郝,此刻被他逗樂,沖著他笑,那麼純粹的、寧靜的笑。
宋尋柏心中起了一陣煩悶,目一寸寸流連在的笑臉上。
晌午的暖在大廳地板上折出影,打在右額角。
那碎發下,有一條不太明顯的傷疤。
宋尋柏想象獨自搬著沉重的快遞,從狹高的樓梯滾跌下去,眼睛刺痛了下。
袖口被人拉了拉,宋尋柏低頭。
年年費勁抬頭看著面前的高個子叔叔,問:“叔叔,你很無聊嗎?”
宋尋柏:“什麼?”
年年眨著大眼,嚴厲地說:“你為什麼老看著我小姨?”
宋尋柏:“……”
宋尋柏不擅長和小孩子打道,他們大多數說話沒有邏輯,也不講道理,又莫名其妙地認真。
他把手負在後,居高臨下瞥了小孩一眼,淡道:“好孩子不喝咖啡。”
年年檢查了眼自己手里的酸,遞給他看:“這是酸,小寶寶可以喝的。我才不喝咖啡,我媽咪喝咖啡。”
宋尋柏:“咖啡哪里買的?”
“小姨酒吧旁邊的咖啡店,小姨帶我去給媽咪買過。”
宋尋柏輕挑了眉,沒有和他再說話了。
明郝和簡定走回來,不遠一大一小沉默地站著,互相隔了三四個人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