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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的家宴并未有食不言的規矩,這也是偌大的裴宅一年里為數不多人丁齊整的時刻。
長形紅木餐桌旁坐得滿滿當當,主家嫡系、旁支親屬依次落座,杯盞相的脆響混著談聲。
各人面前擺著致的年菜,筷箸起落間皆是寒暄。
“大哥,聽說你最近在接洽新開發區的地塊?”裴盛年(老三)端著酒杯,笑意不達眼底,實際上眼神若有若無地掃過裴瑾易。
他宛若置于外,細心地照顧著邊的裴之宸用餐。
裴盛遠(老大)淡淡地看了一眼弟弟,挑眉問道,“賢弟也有興趣?”
“哪敢和大哥爭?不過是隨口聽聞罷了。”話鋒一轉,裴盛年抬頭看向裴瑾易,狀似關切地追問,“倒是小易,聽說紐約集團有一些棘手的事,如今理得怎麼樣了?”
裴瑾易抬眸,目淡掃過他,指尖輕叩杯沿,“看來三叔公司里最近不忙啊,連紐約的事,都知道得這般清楚。”
裴盛年臉上的假笑僵了一瞬,清了清嗓,“都是遠圣的一部分,我也擔心公司有什麼事。”
“公司一切都好,多謝三叔牽掛。”
裴盛遠(老大)端著酒杯,余將裴盛年(老三)臉上掛不住的模樣盡收眼底,心里暗笑他的自不量力:蠢貨。
滿室的假意忽地靜了一瞬,偏在這片刻的沉寂中,一道清亮的聲音響起。
“二哥,我敬你一杯。”
眾人皆是一愣,循聲疑抬頭,才見是裴盛年的兒子裴瑾越,端著酒杯起,目直直地看向裴瑾易。
裴瑾易眼眸瞇了瞇,已然清楚他帶著目的給自己敬這杯酒。
果不其然,裴瑾越急切地開口,“二哥,年後我想進總公司,擔任總經理一職,這位置也空了許久,我想著總能為集團出份力。”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開口,他想的就是給裴瑾易力,裴瑾易會直接答應他。
裴盛遠的兒子裴瑾銘桌子下的手握拳,早在年前,他就和裴兆開了這個口,然而裴兆說集團現在是裴瑾易在管著,等他回國再說。
不料現在被人搶先了一步。
裴瑾易心底嗤笑,只覺裴瑾越這話太過荒唐,對自己沒有清晰的認知。
總經理的位置豈是他能肖想的?空虛許久本就是他有意留著制衡各方,倒了裴瑾銘和裴瑾越爭奪的獵。
真當他這幾年白混的,能容得下他們這般明目張膽地手要權?
眼底冷意漸濃,覺得這裴家的人,一個個都急著出貪婪的臉,是該好好敲打了。
他漫不經心地回應,“集團的位置,不是張就能有。你可以從底層往上爬。”
裴瑾越沒想到他會拒絕的如此干脆,臉變了變。
薛想替兒子說話,卻被裴盛年一個眼神制止了。
老爺子沒有出聲,等同于默認了裴瑾易的說法,薛再多說,只會帶來麻煩。
裴盛遠角冷嗤著勾了勾,也不看看自己兒子是個什麼貨?只能我兒子擁有。
然而裴瑾易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狠狠一震。
裴瑾易抬眸看向主位的裴兆,字字清晰落進滿室里,“爺爺,集團現在的人員過于飽和,有些人仗著出占著職務,尸位素餐毫無建樹。
我打算年後來一波大裁員,捋清集團的人事架構,爺爺你看?”
裴兆著玉扳指的手輕抬,目掃過席間眾人,擺了擺手,沉聲道,“集團的事,你決定就好。”
裴瑾易掃過裴盛遠強裝淡定的臉,終于要到時間了,這次他要讓裴盛遠的人紛紛倒臺。
一頓飯下來,有人食不知味,揣著算計與焦灼,皆沒有得逞;有人卻氣定神閑,淺嘗輒止間,盡掌全局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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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盛遠的獨宅客廳里,他鐵青著臉撞門而,腔里的火氣直往上涌。
抬手就將玄關的古董花瓶狠狠摜在地上。
“哐當”一聲脆響,瓷片四濺,嚇得迎上來的任小蓉渾一哆嗦,話都不敢多說。
裴瑾銘和妻子芮蕓跟在後,見這仗勢斂了聲息,垂手立在一旁不敢吭聲。
裴諾諾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驚得著抖,豆大的淚珠滾了下來,搭搭哭出了聲。
這哭聲更是撞在了裴盛遠的火頭上,猛地瞪向裴諾諾,厲聲大吼,“哭什麼?就知道哭?你要是個帶把的小子,太爺爺還能那麼喜歡裴之宸?”
裴諾諾捂著抱著芮蕓的,不敢再出聲。
裴瑾銘皺眉,“爸,你要不爽沖著我來,罵諾諾做什麼?”
裴盛遠指著裴瑾銘,“還有你!你但凡爭氣點,遠圣集團現在的總裁會是裴瑾易嗎?裁員?裴瑾易開始敲山震虎了,我再不出手,整個裴家都是他的了。”
而裴盛年的家里也并不平靜,他一腳踹開門,回頭沖著跟在後的裴瑾越怒吼,“我千叮嚀萬囑咐,這個位置我私底下會和你爺爺說,你倒好,當著裴家所有人的面直接問裴瑾易!
他拒絕了你,你丟的是誰的臉?不止是你自己,更是我裴盛年的臉!”
“老公,你消消氣啊。”薛恨不得裴瑾易這一家不回來過年。
他的口劇烈起伏,“你以為就你盯著這個位置嗎?裴瑾銘早就提出來了,你爺爺都沒答應。你急吼吼跳出來當出頭鳥,被打了臉,讓他們看盡了笑話。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蠢貨!”
裴瑾越被罵得垂頭耷腦,攥著拳站在原地,只覺得裴盛年本不尊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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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瑾易閑適地翹著長倚在沙發里,目落向不遠地毯上,裴之宸蜷著子,和撲克一同著平板看得神。
不枉他特意讓人把撲克又送了過來,為的就是讓他多一點樂趣。
想起他的伯父和叔叔兩棟宅子里此刻定是飛狗跳,角勾了勾,出聲問,“好玩嗎?”
裴之宸對上他的眼神,點了點頭。
裴瑾易打開手機,點開置頂聯系人的消息框。
【裴瑾易:我回京西了,什麼時候可以還我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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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家老宅。
路昭楹正和路昭瑜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收到消息的時候拿起來看了一眼。
猝不及防嚇了一跳。
捂著手機生怕路昭瑜看見。
路昭瑜看著電視看得津津有味,毫沒注意到的反常。
路昭楹小心地回復:
【路昭楹:我可以寄到遠圣集團嗎?】
裴瑾易回復的速度很快。
【裴瑾易:放假了,公司沒人。】
路昭楹納悶,記得遠圣一樓二十四小時都有接待服務啊。
【路昭楹:你想我怎麼還?】
【裴瑾易:明天?有時間嗎?】
路昭楹皺著眉,他這麼急嗎?
裴瑾易又發了一條。
【裴瑾易:我可以讓他再和你見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