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之宸愣在原地,低著頭似乎在想什麼。
路昭楹的視線恰巧落在他的發頂,濃纖長的睫垂著,嚴實地遮蓋住了他眼底的緒。
靜靜地看著,沒有打擾他。
良久,裴之宸緩緩抬頭,烏溜溜的眼睛與路昭楹四目相對,他輕輕眨了眨眼。
路昭楹這才看清了他的模樣,兩歲時圓嘟嘟的嬰兒已經褪去,臉頰線條變得清雋了些,帶著五歲孩獨有的稚氣與靈。
眉目間有幾分與相似的廓,再細看,直的鼻梁,微微上揚的眼尾,分明又是裴瑾易的模樣。
他的小張了張,像是有話要說,最終卻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路昭楹的心猛地揪了。
“裴之宸。”許是出來太久,跟課老師尋了出來。
裴之宸回頭,又把頭低下,儼然是犯了錯的樣子。
跟課老師了裴之宸的頭,又沖著路昭楹溫和一笑,“孩子撞到你了嗎?”
路昭楹的目依舊落在他上,輕點了點頭。
“我替他和你說聲抱歉。”跟課老師友好地道歉。
“沒事。”路昭楹強忍著眼淚,笑著回應。
“裴之宸,我們去上課了。”
跟課老師牽著他的手,向教室里走去。
就在快要進門的時候,裴之宸再次回頭,看了眼站在原地的路昭楹。
裴之宸的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路昭楹不舍地看著被關上的那扇門。
轉踉蹌著退進樓梯間,背靠著冰冷的墻壁,再也撐不住,緩緩蹲下。
一直強忍著的眼淚終于洶涌而出,滾燙地砸在手背上。
抬起手捂著,死死咬著瓣,不讓嗚咽聲溢出嚨。
另一只手捂住眼睛,指里的淚水卻怎麼也擋不住,順著臉頰落,濡了襯。
教室里,裴之宸坐在小椅子上,手里著一塊亮黃的樂高積木,卻半天沒往模型上放。
他托著腮幫子,小眉頭微微皺起,腦海里是自己剛才看到的那張臉。
為什麼撞了,也沒有生氣?
和爸爸臥室屜那本相冊里的人長得好像啊。
下課的鈴聲打破了走廊的寂靜,路昭楹悄悄挪到走廊拐角不易被看到的位置。
看見陳惠牽著裴之宸的小手走出來,彎著腰和他說著什麼,落在小男孩的發頂,他只是輕輕點頭,或是微微搖頭,自始至終都沒有開口說一個字。
眼淚不斷地往下掉落,胡抹了一把,只想多努力地看清他幾眼。
明明是那樣鮮活靈的孩子,怎麼會不能說話?
那些不敢深想的猜測,麻麻地扎進了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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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蘭公館。
陳惠跟在裴之宸的後溫和地問,“想喝果還是牛?還是先吃點水果?”
裴之宸沒有回答,進門便飛奔向樓上。
一直在門口候著的撲克見狀,快步跟了上去。
陳惠皺眉,嘆了口氣,“這孩子,急什麼呢?”
樓上,裴之宸輕推開裴瑾易的房門,臥室里靜悄悄的,帶著久無人氣的清冷。
他看了眼被關上的屜,不確定地走過去打開。
好在,那本帶著皮質封皮的相冊,依舊躺在屜最深。
只是和他上次翻到時的模樣有了變化,相冊的皮質封皮又舊了幾分,顯然是它的主人翻看了無數次。
裴之宸盤坐了下來,開始翻看。
因為裴瑾易不在,撲克也跟著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蹲在他邊。
目第一張,那個披散著長發的人,站在只有一束暖的暗夜里,側頭看著鏡頭,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裴之宸皺著眉,繼續往下翻。
照片里的裴瑾易穿著筆的黑西裝,眉眼舒展,角噙著難得的溫笑意。
他側站著的人,是今天在樓梯口撞見的那一個,戴著潔白的頭紗,兩人并肩看向鏡頭,滿是溢出來的幸福。
裴之宸不死心,再次翻看。
下一頁的相片,路昭楹穿著淺藍的薄款,坐在灑滿的藤椅上,一只手輕輕搭在隆起的孕肚上,眉眼間是為人母的溫和。
“之宸?”陳惠的聲音傳了進來。
裴之宸急忙合上相冊,把它放回原位,帶著撲克走了出去。
與拿著水果上樓的陳惠遇上。
“怎麼從你爸爸的房間出來?”陳惠疑地問。
裴之宸搖搖頭,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陳惠跟在他後,瞥了眼裴瑾易的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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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紐約的早上九點,曼哈頓的街道已經被喚醒。
車流在柏油路上織流的金線,商務人士夾著公文包快步穿梭,每一扇旋轉門吞吐著行匆匆的人。
裴瑾易結束了一場時區的視頻會議,松了松領帶,步伐沉穩地走出會議室。
回到辦公室,整個人陷進辦公椅里,了眉心,驅散連日出差與連軸會議帶來的疲憊。
待倦意稍緩,他解鎖手機,先是點進置頂人的消息框看了許久,才退出來,看著陳惠發來的關于裴之宸的日常報備消息。
他的目落在末尾那行字上“之宸今天下午上完課回來進了您的臥室,待了幾分鐘”。
京西,裴之宸久久不能睡。
攥著被子,小眉頭皺著,心里一遍遍的嘀咕:是媽媽嗎?
那個阿姨的眼睛,那個阿姨的樣子,和爸爸相冊里的人一模一樣。
好像就是媽媽。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的小小心臟跳得飛快。
爸爸從來沒有提起過媽媽,也沒有提過。
偶爾回了太爺爺的老宅,有提起的人都會被爸爸嚇到。
他們會趁爸爸和不在的時候,說到媽媽。
他們會說我是媽媽不要的小孩。
可是,媽媽,為什麼不要我了呢?
如果媽媽愿意回來,我是不是就敢和好多人說話了?
我好想再見一見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