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墻壁,頭歪向一側。
看上去是睡了。
穿著別扭的職業套裝也能在別人家門口睡著,心大這樣的還有誰?
高跟鞋在一邊,穿著淺口的小腳勾在地面上。
腳邊還甩著一個大大的包包。
韓樾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後,慢慢蹲了下來細細地看。
這些天應該被折騰得夠嗆,神疲憊,蠟黃,長長的睫在睡夢中也不安穩地。
記憶的閘門打開,叢韻坐在舊時里。
也是這樣的姿勢,也是這樣的門口。
在韓樾大學城附近的公寓門口。
那是他們認識以後的第二次吵架,應該是。
其實說吵架,幾乎都是他在冷言冷語,而叢韻一直笑嘻嘻的。
那天在實驗室,叢韻跟謝承軒打鬧的時候打翻了咖啡,弄了韓樾剛打印出來的資料。
其實資料有電子備份,不是什麼大事。
但他當時被算法問題困得焦頭爛額,又見手忙腳的呆瓜樣子,發了好一頓火,說出的話很難聽。
“這里是實驗室,不是你家廚房。”
“打罵俏去小樹林。”
叢韻的臉一下子紅了,“對不起!對不起!我馬上干凈!”
“干凈有用嗎?紙都了。”他煩躁地揮開過來想幫忙的手,“出去!別在這兒添。”
叢韻咬著,默默地轉出去了。
那之後一整個下午,叢韻都沒再進實驗室。
“你至于嗎,韓樾!”謝承軒也來氣了。
“要你管!”
最後這場鬧劇,變了韓樾和謝承軒這對發小,有生以來的第一次爭吵。
晚上十點多,韓樾結束工作回到公寓,在門口看到了叢韻。
抱著膝蓋,坐在他家門口的地毯上,頭埋在臂彎里,像一只被棄後,不知該去哪里的流浪貓。
叢韻抬起頭,睡眼惺忪,迷茫又。
怯怯地說,“你回來了?我忘記帶宿舍鑰匙了,樓管阿姨睡了,不醒。”
很笨拙的借口。
他們學校的學生宿舍樓管,本不會睡那麼早,十點正是查房的時間。
韓樾冷笑了一聲,用鑰匙打開門後,丟下一句,“隨你便。”
就不管了!
叢韻屁顛屁顛跟了進來。
從包包里拿出兩雙新買的拖鞋,的那雙自己換上,黑的那雙放在韓樾的腳邊。
韓樾一腳把鞋子踢走,換上了他常穿的灰拖鞋。
叢韻也不惱,去廚房倒了杯水喝,然後探出頭問韓樾,“你吃晚飯了嗎?不?”
韓樾在電腦桌前忙開了,并不想搭理。
叢韻磨磨蹭蹭靠近韓樾,把一個黑的盒子放在桌上。
“送你的!”說。
韓樾冷漠問,“什麼?”
“你打開看看!”
韓樾懶散地用他修長的食指一禮盒,蓋子飛起落在辦公桌腳邊。
叢韻屁顛屁顛跑過去撿起來拍拍塵,一臉期待看著韓樾。
盒子里安靜睡著滿滿一盒卡面,韓樾修長的手指夾起一張,“合好券?”
“親親券!”他又起一張,“我需要這個?!”
叢韻咪咪地笑著,“那你簽個字,轉送給我,我需要!”
“啪”的一聲,韓樾把黑的盒子蓋上,隨手丟進辦公桌的屜里。
“起開!以後不許我的外號。”韓樾指著卡片上的簽名說。
不許就不,叢韻趴在桌子上,沒心沒肺地笑著,好像幾個小時前,韓樾說過的傷人的話,早就忘了。
的臉皮厚得匪夷所思。
實驗室的組員們提起都說,
“叢韻啊,脾氣真好!”
“叢韻啊,很開朗啊總是笑瞇瞇的!”
“叢韻啊,人很好啊,你找幫忙從來不會推辭的!”
“叢韻啊,從來不會生氣的!”
叢韻是這樣的,你怎麼用力,辱罵,冷待,都默默地承。
過一會兒,自己就好了!
韓樾這種安全,他那時候沒想過,海綿吸水也是有極限的。
一旦決定斬斷的時候,像秋風掃落葉一樣。
干脆利落,最後連掃把也給你燒了。
韓樾看著睡在地上的叢韻,現在不再是那個,等待他施舍的孩了。
是帶著目的來的,是來談事的。
叢韻的睫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起初是睡意朦朧的。
直到看清近在咫尺,蹲在面前的人後。
睡意全無!
“你!你回來了。”叢韻尷尬地到找鞋。
韓樾這個人致,以前他常常批評叢韻生活習慣散漫。
韓樾蹲在那里,平靜地看著手忙腳,又拍灰塵又捋頭發。
“走錯了?”韓樾站起來問。
叢韻快速穿上鞋,扶著墻壁,好麻!
“沒有走錯。”叢韻笑呵呵說,“我是來找你談事的。”
果然。
韓樾冷著臉轉,按了指紋打開家門,側一只手搭在門把上,叢韻,“進來!”
這是叢韻第二次踏他家。
屋子里冷寂的空間撲面而來。
巨大的落地窗外江水如墨,游船和橋梁的燈串,繁華得沒有一煙火氣。
韓樾關上門,彎腰從旁邊的柜子里,拿出一雙鯊魚拖鞋放在叢韻的腳邊。
他自己套上一黑的。
這是一款小眾品牌推出的拖,叢韻在社平臺上有看過推薦。
看一眼鞋,又看一眼韓樾!
朋友的鞋子給穿,這哥們怕是有病!
“穿上。”韓樾說。
叢韻坐在鞋凳上,慢吞吞地解開高跟鞋的搭扣。
韓樾就站在旁邊等著,也不催,他也不進屋里去。
就站在那里監督。
直到叢韻的小腳丫在鯊魚里翹出來,尺碼還合適!
“坐。”韓樾指了指靠窗的沙發,他走向廚房的中島,問,“喝水?”
叢韻說,“謝謝!”
韓樾倒了杯水走過來,放在叢韻面前的茶幾上。
他斜倚在旁邊的單人沙發扶手上,直接問,“什麼事。”
叢韻挲著杯子,“今天,我兒學校門口,來了很多記者。”
“嗯。”韓樾應了一聲,“我會理。”
“怎麼理?”
韓樾靜靜地看著,“你希我怎麼理?”
叢韻張了張,一時不知道怎麼開口。
移開視線,看著窗外。
江面上,有一艘燈火通明的游正好開過來,像一只巨大又夢幻的幽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韓樾也沒有催,倚靠在那里,眼神很深,他在等!
叢韻的手指蜷起來,指甲掐著掌心,又放開。
反復幾次,然後迎著他的目,“你上次說的結婚的提議,還作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