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卡加示弱,這是一套組合拳!
好得很!這人長進了,知道在韓樾上用談判技巧了。
但,眼神的拒絕是真的,激也是真的,避之唯恐不及也是真的。
“我們就當從來沒重逢過,行嗎?”叢韻繼續說,“我可以跟你簽保協議,我可以保持沉默,絕不對外說任何對你不利的話。蘇心棠那邊,我去跟道歉,行嗎?”
很誠懇也很卑微了。
叢韻上是有一些貓的,沒良心的貓!
貓咪被棄了就永遠不想再回來的那種貓。
韓樾冷笑一聲。
他也不是絕對不能放手的。
他只因為他們之間,連個像樣的結局都沒有,所以有一點點憾!
只是因為這一點點的憾。
僅此而已!
也不是什麼非要執著的意難平。
更不是什麼了不起的,長他媽什麼鳥樣子,韓樾也沒有見過。
是可以釋懷的,沒什麼大不了。
他就是徹頭徹尾的混蛋,不值得被的混蛋。
屋一片寂靜,只有雨聲敲打著窗戶。
韓樾閉著眼睛,一不。
他忽然笑了一聲,很短促。
“行,那就這樣!”
他拉開門,晃晃悠悠下樓去了。
叢韻在窗簾後面,看著他出了單元門。
韓樾的司機給他開了車門,他站在禿禿的老梧桐樹底下很久。
他不上車,調頭往虎尾山的方向走了。
叢韻把電話打過去,響了兩聲,被掛斷了!
繼續再打,還是被掛斷了!
叢韻又打了一次,數到三,還不接就不管了。
反正韓樾家的司機,不遠不近地跟在他後面,出不了什麼大事。
可電話被接了起來。
那頭只有呼呼的風聲。
叢韻說,“回家去,韓樾!”
“不回!”
韓樾發起瘋來最多四歲,不能再多了。
“喝了酒又吹風,容易生病!”叢韻像哄小孩一樣好好地安他,“你別生病!好嗎?”
“好!”馬上就答應了。
韓樾停下來,上了跟在他後面的車。
那一年,應該是六月吧!
盛夏的臨州黏稠悶熱,在高大的窗戶外面滾燙跳躍。
窗外的梧桐枝葉為了給人們遮,善良地瘋長,濃綠得快化不開了。
蟬鳴在枝頭,還不算瘋狂,偶爾吱吱吱吱惱人的一兩陣。
叢韻要參加校慶演出,需要請假集訓半個月。
戰戰兢兢地站在韓樾的辦公桌面前。
“所以,實驗室這邊的事,你打算丟下不管?”
韓樾雙手疊放在桌面上,一副冷眼審視的姿態。
“不是丟下!”叢韻的臉頰發著燙,“我負責的數據模塊,我全部都校驗完了,後面的工作麗菁學姐會幫我。”
“你以這是哪兒?”韓樾點點地下,“兒興趣班?還是公共衛生間?”
韓樾本不想聽叢韻解釋的那堆廢話。
叢韻怯怯,“這次的機會對我來說很重要,您能不能?”
“什麼對你不重要?外語學院的課業?實驗室的工作?還是你那一沓,永遠畫不完的草圖?”
韓樾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冰珠子一樣,鈍痛和辱一顆顆砸在叢韻的臉上。
一個字也辯駁不了。
實驗室外間,大家也都豎起了耳朵。
韓樾這個人雖然很嚴苛,但他真的很疾聲厲地罵人。
他母親沈教授之所以喊他花花,是因為兒子雖然調皮,但韓樾從嬰兒時期開始,緒穩定得就像卡皮拉一樣。
韓樾一貫漠然,他對任何事都沒有過于高漲的熱,再冷漠也就那樣,他整個人給人的覺就是平平的。
用謝承軒的話講,活死人的既視。
所以說,他緒穩得一批。
今天韓樾罵人了,這事就稀奇了。
韓樾把他那支寶貝鼠標往桌面上一丟,“什麼都想沾一點,外語、畫畫、人工智能,現在又是舞蹈。”
韓樾覷著,“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能?你是哪家的大聰明,四討好別人,想在所有領域都分一杯羹?”
韓樾站起,居高臨下地看著叢韻,“三心二意,腳踩兩只船的人,最後會淹死在你自己挖掘出來的淺灘里。”
他的話語刻薄至極,但你反駁不了,也挑不出理。
因為他的邏輯是對的。
多年以後,叢韻回想起他們那天的爭吵,居然是恩的。
因為,對于自己人生的規劃清晰的脈絡,真的是從那天才開始落筆的。
但當時的叢韻惱了,紅著眼否認,“我沒有腳踩兩只船!”
還小小的發了。
第一次直勾勾地回視韓樾冰冷的眼睛,發著質問他,“你為什麼總是針對我?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你這麼看不上我?”
韓樾繞過桌子,走到面前,“你是誰?值得我針對?”
他們之間的距離近得,叢韻能看清他眼底的厭煩和不耐。
“請假就不必了,”韓樾指著大門,“你以後都不用來了。我這里不需要不專心的人。”
曲終人散了!
叢韻氣地回到座位上,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其他組員圍過來勸:
“你別當真啊,韓老板就是脾氣上來了。”
“半個月而已,我們幫你頂著,你跟韓學長好好說說。”
叢韻只對大家鞠了一躬。
“謝謝大家這段時間的照顧!”
直脊背,真走了。
窗外,梧桐樹的影子,在燥熱的風里搖晃。
小辦公室里,韓樾面對著電腦屏幕,久久沒有按下任何一個鍵。
“話怎麼能說得那麼難聽!叢韻多不容易啊!”謝承軒在外面指桑罵槐。
溫麗菁說,“韓樾說得也沒錯啊,錯咱們這行的,不鉆深了,確實就是打雜的命!”
道理是對的。
只是丟出來的方式,像刀子一樣傷人。
後來,叢韻就真的沒有在實驗室出現過。
韓樾站在未名灣巨大的落地窗前。
回想起那天,在梧桐樹下,叢韻直的脊背,和後來在校園里跟他遇見,都避之唯恐不及的眼神。
他順著墻角溜坐下來。
窗外是無盡延綿的黑夜。
眼前是空的客廳,機械時鐘在墻上嘀嘀嗒嗒,靜謐如幽靈般在屋里回。
晝夜,私人會所!
周正把外套往卡座一拋,“又只有我倆?”
“韓樾不出來。不知道忙什麼。”謝承軒往酒杯里夾了一塊冰。
周正把杯子遞過去,“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又去找他的叢妹妹了唄。”
謝承軒默默,“叢韻那關,他這輩子怕是過不去了,這八年他是怎麼過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老韓每天才睡幾個小時?破漫畫翻爛了幾套?”
謝承軒湊過來,“老周,韓音的死跟叢韻的生父真的有關系嗎?”
“你小子想套我話,”周正睨他一眼,“不知道,老韓不讓查。”
未名江盛大的夜景,就綻放在窗外。
電話響起,韓樾撈起來放在耳邊,“說!”
“兒子!婚姻可不是兒戲。你不對方就別沖,聽到了嗎?”
電話那頭是韓樾的母親沈教授。
韓樾角勾一縷苦笑,“我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