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是混的,那個痕跡是模糊的,一切在酒和緒的放大下都顯得失真。
可沈渡的反應,卻如此真實而駭人。
沈渡死死地盯著,那雙深邃的黑眸里仿佛有風暴在凝聚。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那種讓渾發冷的眼神,上上下下地審視著。
仿佛要過的皮囊,看清里面到底藏了多荒謬和……骯臟。
幾秒鐘的死寂,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然後,他忽然松開了鉗制手腕的手,但扣著後頸的手卻沒放。
他往前近一步,黎荒被他帶著,踉蹌著向後,脊背“咚”一聲撞在了尚未完全閉合的門板上。
“聽著,”
他低下頭,兩人的鼻尖幾乎相,他灼熱而抑的呼吸噴在臉上,聲音得極低,帶著不容置喙的警告:
“我不知道你從哪里聽來的荒謬傳聞,或者,你把你的哪個‘夜晚訪客’,錯認了我。”
黎荒的瞳孔驟然收,似乎瞬間凍住。
“但是,”沈渡繼續,眼神冰冷如鐵,一字一句,清晰地砸進耳:
“我,沈渡,你的任課教授,從來沒有,在任何一個晚上,去找過你,更不可能在你上,或者允許你在我上,留下任何痕跡。”
“你認錯人了,黎荒同學。”
“現在,立刻,從我面前消失。”
最後一個字落下,他猛地松開了扣著後頸的手,像是了什麼令人極度不適的東西。
黎荒失去支撐,一,順著門板坐下去,跌坐在冰冷的地磚上。
仰著頭,臉慘白,怔怔地看著居高臨下俯視著的沈渡。
他站在門的暈里,背脊直,神冰冷而疏離,仿佛剛才那個在黑暗中扣住、呼吸灼熱質問的人,只是的又一個幻覺。
他說,認錯人了?
他說,晚上的那個人,不是他?
這怎麼可能?!
那張臉,那個廓,那種覺……怎麼可能不是他?!
可他此刻的眼神,如此冰冷,如此確定,帶著被冒犯的震怒和毫不掩飾的疏離,沒有一一毫的心虛或閃躲。
難道……真的……
一個更可怕、更荒謬的念頭,如同毒蛇,悄然鉆因震驚和酒而一片混的大腦。
如果不是他,那夜里那個狗男人,他媽的是誰?
那為什麼,會和沈渡,長得一模一樣?
沈渡不再看,仿佛多看一眼都難以忍。
他後退一步,抬手,握住了門把手。
“今晚的事,我可以當做沒發生,是你酒後失態。”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卻比任何時候都更迫,
“但如果還有下一次,黎荒同學,我不介意以‘擾師長’的名義,提請學院理。”
“現在,離開。”
說完,他不再給任何反應的時間,當著的面,毫不猶豫地、重重地關上了門。
“砰——!”
那聲悶響,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黎荒的心上,也砸碎了最後一試圖維持的面和清醒。
黎荒扶著墻站起來,指甲深深掐進冰涼的墻皮,直到痛過,才勉強站穩。
聲控燈熄滅,黑暗與寒意包裹上來,卻不住腔里那團熊熊燃燒混雜了震驚、屈辱和某種近乎偏執怒意的火焰。
不,他在撒謊。
這個念頭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世界上怎麼可能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
眉骨、鼻梁、線,甚至眼尾那顆淡到幾乎沒的小痣——分毫不差。
這絕不是巧合。
沈渡的反應太“標準”了。
標準的震怒,標準的疏離,標準的“害者”姿態,連“擾師長”的警告都擲地有聲。
可正是這份無可挑剔的“標準”,讓嗅到了異常。
若真是一個被學生深夜擾的無辜教授,第一反應該是純粹的厭惡和急于擺麻煩的煩躁。
而不是那瞬間的瞳孔,和冰冷表層下,那一被準捕捉到的幾不可察的繃與類似于被踩到致命痛腳的驚怒。
他在怕。
怕繼續深究,怕說出更多只有“夜里”才知道的細節,怕真的撕開什麼。
黎荒抬手,指尖用力抹過下,那里還殘留著相時的灼熱,和咬破他角時嘗到的那一點稀薄的鐵銹味。
真實,滾燙,不容抹殺。
腰間的齒痕還在作痛,肩背上似乎還殘留著他擁抱時的力度和溫度,耳邊回響著他時低啞的帶著狠勁的呢喃……
這些夜夜疊加的記憶,早已刻骨髓,怎麼可能是一個人的幻想?
沈渡在瞞。
有一個巨大的,迫使他必須將白天與黑夜徹底割裂,哪怕被當面撞破,也要用最冰冷決絕的方式否認,筑起高墻。
不再看那扇閉的門,直脊背,高跟鞋踩在寂靜的走廊里,發出清晰而孤絕的聲響,走向電梯。
鏡面映出此刻的模樣——
發微,異常鮮艷,臉蒼白,唯獨那雙眼睛,亮得驚人,里面燒著一種近乎破釜沉舟的執拗。
只需要找到讓他無法再辯駁的鐵證。
走出教師公寓樓,深夜的風刮在臉上,帶著刺骨的涼,黎荒卻毫未覺。
抬頭看了一眼十二樓那扇漆黑的窗戶,心里默念:
沈渡,游戲才剛剛開始。
你想裝陌生人,想劃清界限,想把那些深夜的糾纏都抹掉?
沒那麼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