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夜晚依舊空寂。
那個男人,像是徹底從的世界里蒸發了。
黎荒試圖用忙碌麻痹自己,論文,小組作業,甚至主去幫蘇冉的社團活打雜。
但每到深夜,獨自回到安靜的公寓,那種被棄、懸空的覺就會變本加厲地涌上來。
的失眠越來越嚴重,即使勉強睡著,夢境也怪陸離。
有時是沈渡在講臺上冰冷的目,有時是黑暗中滾燙的擁抱和息,有時是腰間那個已經模糊的齒痕。
所有一切織一張混的網,將困在其中,掙不得。
開始變得煩躁易怒。
對蘇冉小心翼翼的關心有些不耐煩,對課堂上任何一點風吹草都格外敏,甚至對食堂里夏知微那越來越明顯的嫉恨眼神,也失去了回擊的興趣。
只知道,夠了。
夠了這種猜測,夠了這種等待,夠了被同一個人用兩種截然不同的方式對待。
而自己卻像個傻一樣,連對方到底想干什麼都弄不清楚!
這天傍晚,黎荒在公寓的小臺上晾服。
夕的余暉將天空染金紅,晚風帶著涼意。
晾好最後一件襯衫,目無意識地投向樓下。
教師公寓區和租住的公寓樓隔著一條不寬的校道路和一片綠化帶。
從這個角度,能看到對面樓一些樓層的臺和窗戶。
就在這時,看到對面那棟樓,中間某個樓層的臺上,出現了一個悉的影。
沈渡。
他站在臺上,背對著這邊,似乎在講電話。
他換了居家的深灰運服,姿拔,夕給他周鍍上一層溫暖的暈,卻驅不散那子與生俱來的清冷。
距離有點遠,看不清表,只能看到他的側臉廓,和偶爾因為講話而微微的頭部。
黎荒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將自己藏在了臺窗簾的影里,只出一雙眼睛,悄悄地看著。
他好像有些煩躁,講電話的姿勢并不放松,另一只手偶爾會抬起來,無意識地按一下自己的脖頸側面。
就是那個位置。
黎荒的呼吸屏住了。
睜大眼睛,努力想看得更清楚些。
可惜,太遠了,什麼也捕捉不到。
一混合著失、不甘和更強烈疑的緒涌上心頭。
猛地收回視線,轉沖回屋,砰地一聲拉上了臺的玻璃門,仿佛要將那擾人心緒的景象徹底隔絕。
可那幅畫面,和他按脖頸的作,卻已深深烙進腦海。
不想一個人待在讓人窒息的公寓里,抓起外套出了門。
鬼使神差地走進了一家學校附近還算清靜的酒吧。
很來這種地方,更獨自一人。
但今晚,需要一點東西,來住心里那團無發泄的躁郁和委屈。
點了一杯長島冰茶,坐在吧臺角落的高腳凳上,小口小口地喝著。
酒帶著微灼的暖意嚨,慢慢滲四肢百骸,讓繃的神經稍微松弛了一些。
一杯喝完,又要了一杯。
酒吧里燈迷離,音樂舒緩,周圍的人聲笑語像是隔著一層玻璃,聽不真切。
酒讓的思緒變得有些遲緩,但那些困擾的問題,卻并沒有消失,反而在酒的浸泡下,發酵出一種破釜沉舟的沖。
憑什麼?
憑什麼他要這樣對?
就算是游戲,也得有個規則,有個說法吧?
這樣不清不楚的開始,又不明不白的結束,把當什麼了?
黎荒從小到大,還沒過這種窩囊氣!
酒在里燃燒,燒掉了最後一理智和顧慮。
一個瘋狂又直接的念頭,在被酒意浸染的腦海里,變得無比清晰而堅定。
要問清楚。
現在,立刻,馬上。
要知道,那個夜里擁抱親吻,在上留下印記,又突然消失的男人,到底是不是講臺上那個對視而不見的沈渡!
要知道,這一切到底算什麼!
黎荒搖搖晃晃地站起,從錢包里出幾張鈔票拍在吧臺上,甚至沒等找零,就抓起外套和包包,沖出了酒吧。
夜風一吹,酒意似乎更上頭了,腳步有些虛浮,但方向卻異常明確。
記得,有一次下課後,無意中聽到兩個助教閑聊,提到沈教授住的教師公寓,好像是在……七棟,十二樓。
門牌號不知道,但到了樓下,總能想辦法。
深夜的馬路很安靜,路燈將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得很快,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酒給了勇氣,也模糊了恐懼和後果。
只知道,不能再這樣等下去了。
要去撕開那層冰冷的面,哪怕面對的是更殘酷的真相,也好過現在這樣不上不下的煎熬。
教師公寓管理并不嚴格,跟著一個晚歸的老師,順利進了七棟。
電梯上行,數字不斷跳。
十二樓。
電梯門打開,走廊里寂靜無聲,聲控燈隨著的腳步聲亮起。
不知道沈渡住哪一間。但這層樓只有兩戶。
走到左邊那戶門前,深吸了一口氣,抬手,用力拍響了房門。
“沈渡!沈渡你出來!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給我出來說清楚!”
的聲音因酒意和激而有些尖銳,在空曠的走廊里回。
沒有回應。
又用力拍了幾下,門板發出沉悶的響聲。
依舊一片死寂。
難道……不在這里?或者,他不在家?
失和更洶涌的酒意一起涌上來,黎荒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微微下,一種巨大的無力攫住了。
到底在干什麼?像個可笑的棄婦一樣,深夜跑到別人門口撒酒瘋?
眼眶有些發熱,用力眨了回去。
不能哭。黎荒,不許哭。
扶著墻,勉強站穩,腳步踉蹌地走向電梯。
算了,回家吧。
也許明天醒來,會發現這一切都是一場荒唐的夢。
就在走到右邊那戶門前,準備按下電梯按鈕時——
“咔噠”一聲輕響。
右邊的房門,突然從里面打開了。
暖黃的線從門傾瀉而出,勾勒出一道修長拔的影。
沈渡站在門口。
他顯然是剛洗過澡,頭發還帶著氣,沒有戴眼鏡,上穿著一件深灰的家居服,領口微敞,出清晰的鎖骨。
他的表帶著一被打擾的不悅和疑,眉頭微蹙,目落在門外這個深夜造訪的不速之客上。
當看清是黎荒,尤其是看到酡紅的臉頰、迷離的眼神和略顯凌的衫時,他臉上的不悅迅速被一種更深沉的難以解讀的緒取代。
驚訝,審視,還有一……極快的、幾乎無法捕捉的復雜芒。
“黎荒?”
他的聲音比平時更低,帶著剛沐浴後的微啞,在寂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你怎麼在這里?”
黎荒愣愣地看著他。
暖下的他,褪去了白日講臺上那層冰冷的盔甲,五在和的線下顯得更加英俊深刻,也更加真實。
他微蹙的眉頭,深邃的眼神,微敞的領口下起伏的鎖骨線條……
和記憶中夜里那個男人的廓,嚴合地重疊在一起。
酒和洶涌的緒瞬間沖垮了所有堤壩。
就是他。
白天裝得那麼像,夜里卻……
哼,冠禽!
所有的委屈、憤怒、不解、以及深藏的那一連自己都不愿承認的眷,在這一刻轟然發。
“沈渡……”
喃喃地出他的名字,聲音帶著哭腔,搖搖晃晃地向前一步,幾乎要撞進他懷里。
沈渡下意識手扶住搖搖墜的肩膀,眉頭皺得更:
“你喝酒了?”
他的,他近在咫尺的氣息,他帶著不悅和疑問的嗓音……
一切都了點燃最後導火索的星子。
黎荒抬起頭,迷蒙的淚眼對上了他深不見底的黑眸。
然後,在沈渡完全沒有任何防備的況下——
猛地踮起腳尖,雙手用力揪住他家居服的襟,對準他那張總是吐出冰冷話語、此刻因驚訝而微微張開的,狠狠地、不管不顧地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