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黎荒強迫自己收拾心,去了圖書館。
期中論文快要截止了,不能再被這些七八糟的事分心。
在經濟學圖書區找了個靠窗的僻靜位置,攤開書本和資料,試圖讓自己沉浸到那些復雜的模型和數據中去。
效果甚微。
那些字母和公式在眼前晃,卻進不了腦子。
腰間的齒痕似乎還在發熱,那天早茶店里沈渡頸側那片印記,和他冰冷的一瞥,反復替出現。
煩躁地合上書,了額角。
“同學,請問這里有人嗎?”
一道溫和低沉的男聲在頭頂響起。
黎荒抬起頭。
沈渡站在桌子對面,手里拿著幾本厚厚的專業書籍,依舊是那副清冷嚴謹的模樣,金眼鏡後的目平靜地看著。
或者說,看著旁邊的空座位。
黎荒的心臟瞬間跳了一拍。
他怎麼在這里?還……主跟說話?
“沒、沒人。”聽到自己干的回答。
沈渡點了點頭,在對面的空位坐了下來。
他沒有再多看一眼,自顧自地攤開書和筆記本,開始專注地閱讀和記錄。
仿佛真的只是需要一個座位,而恰好坐在對面而已。
圖書館里安靜得只剩下翻書聲和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黎荒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了。
他就坐在對面,手可及的距離。
能看清他低垂的睫,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影。
能看清他握著鋼筆骨節分明的手指。
能聞到他上那悉的、屬于“沈教授”的冷冽書卷氣。
他專注的神,和那個在上留下滾燙印記的男人,判若兩人。
可越是如此,黎荒心里那懷疑的弦就繃得越。
這真的是巧合嗎?
學校這麼大,圖書館座位這麼多,他偏偏坐在了對面?
抬起眼,觀察他。
他看書的速度很快,偶爾會停下來在筆記本上記錄些什麼,眉頭微蹙,神嚴肅。
那是一種純粹沉浸在學世界里的專注,不帶任何雜質。
他的脖頸……被括的襯衫領子遮住大半,看不到那天早上那片痕跡。
黎荒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往下,落在他握著鋼筆的手上。
手指修長干凈,指甲修剪得整齊。
手腕,袖口挽起一小截,出清瘦的腕骨和那塊低調的腕表。
一切都符合他“沈教授”的份,嚴謹,克制,一不茍。
就在心緒紛、目游移不定的時候,對面的沈渡,忽然毫無征兆地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黎荒看被抓了個正著,心里一慌,臉上卻強裝鎮定,甚至下意識地直了背脊,迎上他的目。
沈渡的眼神依舊平靜,看不出緒。
他看著,像是在看一個因為走神而被老師抓到的學生,淡淡開口:
“黎荒同學。”
他的聲音不高,在安靜的圖書館里卻清晰耳。
“你的論文,選題定好了嗎?”
公事公辦的語氣,純粹是師長對學生的詢問。
黎荒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問期中論文的事。
定了定神,回答:“定了,初步想寫關于平臺經濟中態定價策略的博弈分析。”
沈渡幾不可見地挑了下眉,似乎對這個選題有點意外。
“這個題目有難度,對數據和模型要求都比較高。參考文獻看了哪些?”
黎荒報了幾篇經典的文獻和近期幾篇頂刊論文。
沈渡聽完,點了點頭:“基礎文獻掌握得還可以。但要注意,平臺經濟的博弈是多邊、態的,不能簡單套用傳統模型。最近《經濟研究》上有一篇相關文章,觀點比較新,你可以找來看看。”
他說了一個的期數和文章標題。
黎荒連忙記下:“好的,謝謝沈教授。”
“嗯。”
沈渡應了一聲,便不再多說,重新低下頭去看書。
仿佛剛才的對話,真的只是基于學的、最尋常不過的師生流。
黎荒卻覺得自己的心跳得更了。
他剛才……是在指導論文?
雖然語氣冷淡,容也只是基于學的客觀建議,但……
這是他第一次,在“白天”,以“沈教授”的份,對說了超出課堂點名和提問之外的話。
這算什麼?
是順手為之?還是……某種極其晦的、打破“陌生人”界限的信號?
猜不。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各自看書,再無流。
圖書館里靜悄悄的,只有過窗戶,在書頁和桌面上緩緩移。
直到沈渡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頭微蹙,隨即開始收拾桌上的書本和筆記。
他要走了。
黎荒的心莫名地提了起來,目追隨著他的作。
沈渡收拾好東西,站起。
他看了一眼依舊坐在原地的黎荒,微,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點了下頭,算是告別。
然後轉,邁著沉穩的步伐離開了閱覽區。
黎荒看著他拔的背影消失在書架盡頭,長長吐出一口氣。
手心,竟然微微有些汗。
這一下午的“偶遇”和簡短的對話,比寫十篇論文還要耗費心神。
靠在椅背上,著窗外漸漸西斜的落日,腦子里一片混。
……
夜晚。
黎荒洗了澡,吹干頭發,坐在書桌前,打開了電腦。
屏幕上,是論文的初稿,和沈渡下午提到的那篇《經濟研究》的文章。
強迫自己集中神,閱讀,思考,敲打鍵盤。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十點,十一點。
文檔里的字數緩慢增加,但的注意力卻越來越難以集中。
耳朵仿佛有自己的意識,時刻傾聽著門口的靜。
每一風吹草,都讓的心跳跳一拍。
然而,一夜過去。
門口始終安靜。
他沒有來。
連續五個夜晚。
黎荒在書桌前坐到了後半夜,直到眼皮沉重得再也抬不起來,才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睡去。
醒來時,晨熹微,脖子和肩膀因為趴睡的姿勢酸痛不已。
看著空的公寓,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空,心里那點因白天圖書館“偶遇”而升起的微弱希和猜測,如同被破的皂泡,啪地一下碎得干干凈凈。
隨之涌上的,是一種更深沉的疲憊,和一種被愚弄的憤怒。
白天裝陌生人,給予一點似是而非的“學關懷”。
夜晚卻連面都不。
把當什麼了?
一個可以隨意擺布,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
還是說,這場荒誕的游戲,在他那里,已經膩了,結束了?
黎荒猛地站起,走到浴室,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臉。
冰涼的水刺激著皮,讓混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鏡子里的自己,眼神里帶著,還有一不肯服輸的倔強。
不行。
不能這樣下去了。
被等待,猜測,心神不寧……這本不是黎荒。
必須想辦法,把主權拿回來。
至,要弄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