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甜品店出來,黎荒陪著蘇冉逛了會兒街,直到天黑才分開。
傍晚的風還帶著點白天的暖意。
黎荒一個人往公寓走,路過便利店時進去買了瓶水。
收銀臺旁邊擺著新出的櫻花味糖,隨手拿了一盒,結賬出門。
手機輕輕震。
低頭看,是蘇冉的消息:
【到家了記得告訴我喲!還有,別再想那個野男人了,早點睡!】
黎荒輕笑,回了個“知道啦”。
收起手機,繼續往前走。
拐過街角,剛到公寓樓下,腳步猛地頓住。
樓下停車位上,停著一輛車。
烈焰橙的車,流線型的廓,即使在昏暗的路燈下也張揚得扎眼。
車邊倚著一個人。
黑絨襯衫,破牛仔,限量版球鞋。
一只手隨意在袋里,另一只手指尖轉著打火機,懶洋洋地靠在車門上,一散漫又矜貴的氣質。
他抬眼過來時,桃花眼里漫開一點似笑非笑的意味。
黎荒深吸一口氣,慢慢走過去。
“寶貝兒,回來了?”
黎荒在他面前三步遠站定,仰頭看他:“哥,你怎麼來了?”
黎焰沒回答,先抬眼掃了一圈後的公寓樓。
十二層的小高層,灰白外立面,樓下有門,還算整潔安靜。在這片老街區里,算是中規中矩的普通公寓。
他收回目,眉頭還是皺了起來。
“就這兒?”語氣里毫不掩飾的嫌棄,“我給你買的那套大平層,全景落地窗,二十四小時業,離學校走路十五分鐘,你不住。”
他頓了頓,下朝那棟樓揚了揚:“你跑這兒來住這種小破公寓?”
黎荒無奈:“哥,這公寓好的。有電梯,有門,樓下還有便利店。”
“好什麼好?”黎焰挑眉,“你看看這外立面,灰不溜秋的。樓下連個保安亭都沒有,就一個門卡。我給你那套,戶大堂都有專人接待。”
黎荒被他堵得說不出話。
“寶貝兒,”黎焰走近一步,低頭看,“你跟哥說實話,是不是錢不夠花?不夠花你跟我說啊,我……”
“不是。”黎荒打斷他,“這里真好的,很溫馨,不像房子太大顯得冷冷清清。”
“行吧。”
他抬手了的頭發,力道不輕不重,“那就把它買下來,改天我讓人來給你重新裝修一下。”
“不用!”
“別說了,就這麼定了。”黎焰不容置疑地擺擺手,“走吧,上車。”
黎荒一愣:“去哪兒?”
“帶你去吃點東西。”黎焰已經拉開駕駛座的門,“順便聊聊你最近到底怎麼了。”
黎荒站在原地沒。
黎焰從車里探出頭:“怎麼?還怕我把你賣了?”
黎荒失笑,終于走過去,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車門關上的瞬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車子飾是黑橙配,張揚又利落。
黎荒靠在座椅上,聞著悉的皮革味和淡淡的香水味,繃了幾天的神經忽然松了一點點。
黎焰發車子,引擎的低吼聲在安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坐穩了。”
話音剛落,車子已經竄了出去。
黎荒被慣按在座椅上,窗外的路燈和樹影飛快地後退,變模糊的帶。
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吹了的頭發。
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
黎焰也沒說話,專注地開著車。
車子穿過一條條街道,最後停在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汕砂鍋粥門口。
店面不大,門口的燈牌亮著,里面飄出熱騰騰的香氣。
黎焰熄了火,兩人下車走進去。
店里人不多,他們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黎焰點了一鍋蝦蟹粥,又點了幾樣小菜。
等粥的間隙,他靠在椅背上,定定地看著黎荒。
“說吧。”他開口,聲音低沉:“誰欺負你了?”
黎荒低頭玩著桌上的紙巾:“沒人欺負我。”
“沒人欺負你,你臉能差這樣?”黎焰的語氣很直接,“你哥我眼睛可不瞎。”
黎荒沉默。
粥很快上來了,熱氣騰騰,蝦和蟹的鮮香混在一起。
黎焰給盛了一碗,推到面前。
“先吃點東西。”他語氣放了一些,“吃完再說。”
黎荒低頭喝粥,慢慢吃著,黎焰也不催,就坐在對面喝茶。
等把一碗粥喝完,黎焰才開口:
“寶貝兒,你跟哥說實話,是不是談了?”
黎荒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頓。
抬眼,撞進黎焰的目里。
他臉上看著平靜,那雙桃花眼底,卻藏著一不易察覺的銳利。
“沒有。”說。
“沒有?”黎焰挑眉,“那你剛才那個表?”
“什麼表?”
“我說‘談’的時候,”黎焰盯著,“你眼睛躲了一下。”
黎荒徹底沉默。
黎焰最終嘆了口氣,往前傾了傾。
“寶貝兒,我不是要管你。你都這麼大了,談個很正常。”
他頓了頓,“但你最近狀態不對。上課走神,臉差,剛才回來的時候那個表,跟丟了魂似的。”
說著,語氣陡然認真起來:
“你要是真喜歡上誰,就跟哥說。哥幫你看看,那個人值不值得。”
黎荒垂著眼,沒應聲。
腦子里不控制地閃過那個男人。
那個晚上躺在床上,咬著的耳朵喊“寶寶”的男人。
那個白天在講臺上,清冷又疏離淡漠的男人。
“沒什麼。”最後說,“就是最近沒睡好。”
黎焰盯著看了許久,沒再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佯裝忽然想起什麼,隨口問道:
“對了,你們學校那個沈教授,沈渡,你認識嗎?”
黎荒的心跳了一拍,忙抬起頭看向二哥,卻見他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像真的只是隨口一問。
“……認識。”了手上的瓷勺,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他教我們課。”
“哦?”黎焰挑了挑眉,“人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就是……”黎焰絞盡腦想,“講課好不好?人兇不兇?長得帥不帥?”
黎荒低下頭,繼續喝粥,口吻淡淡道:
“講課好的,人有點冷。帥……還行吧。”
“還行?”黎焰笑了,“我聽人說長得比你哥我都帥,怎麼到你這兒就還行?”
黎荒沒接話,現在腦子里一團。
二哥怎麼會突然問起沈渡?
是巧合?還是……
“怎麼?”黎焰看不說話,語氣隨意地問,“你該不會是暗人家吧?”
“沒有!”黎荒幾乎是口而出。
否認得太快了,自己都聽出來了。
黎焰看著,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笑得有點意味深長。
“行,沒有就沒有。”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我就是隨便問問。”
黎荒低著頭,不敢看他。
知道哥這人得很,剛才那一下,他肯定是看出來了什麼。
但他沒再追問。
只是又給盛了一碗粥。
“多吃點,看你瘦的。”
黎荒接過碗,低頭小口喝著。
窗外夜深沉。
腦子里反復回放著剛才那一幕——
黎焰提起沈渡時,那瞬間失控的心跳。
他一定察覺到了。
那他接下來,會做什麼?
一種莫名不好的預,悄然爬上心頭。
……
吃完宵夜,黎焰把送回公寓樓下。
下車前,他忽然住:
“寶貝兒。”
黎荒回頭。
黎焰靠在駕駛座上,車窗降下,出那張張揚又好看的臉。
“剛才說的那個沈教授,”
他盯著,語氣聽不出什麼緒,“你要是真喜歡,就去追。別慫。”
黎荒愣在原地。
“但有一件事你得記住。”黎焰的語氣忽然認真起來,“不管你喜歡誰,那個人得對你好。要是敢讓你掉眼淚,告訴我。”
他頓了頓,角扯出一抹冷戾的弧度:“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黎荒看著他,鼻頭忽然有點酸。
“知道了。”點點頭,“哥你回去小心。”
“嗯。”
轉往樓道走。
後那輛烈焰橙的超跑竄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夜里。
……
樓上,那扇窗戶亮了。
黎焰的車其實沒走遠。
他拐過街角就停了,坐在車里,看著那扇亮起的窗戶。
手機震。
是祁斯厭發來的消息。
【怎麼樣?試探出來了嗎?】
黎焰盯著屏幕,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他只回了一句:
【我妹對那個沈渡,絕對有事。】
發完,他把手機扔到副駕駛座上。
抬起頭,看著那扇窗戶。
窗戶里,那個纖細的影晃了一下,拉上了窗簾。
黎焰收回視線,發車子。
烈焰橙的超跑再次啟,消失在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