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正好。
蘇冉挽著黎荒的手臂,整個人雀躍得像只小鳥,眉眼都亮著:
“荒荒!我跟你說,這家店真的絕了!上周我表姐帶我來過一次,那款提拉米蘇,口即化超綿,就是貴得離譜,小小一塊就要兩百多。”
黎荒被拽著往前走,無奈地彎了彎角:“這麼貴,你還來?”
“這不是有你嗎!”蘇冉理直氣壯,仰著小臉笑得狡黠,“你上次不是說要請我吃飯?我幫你省著點,吃塊蛋糕就夠啦!”
黎荒低低失笑。
這丫頭明明知道對外宣稱“家境普通”,卻從不對客氣,也從不會小心翼翼地揣測是否負擔得起。
這份不加掩飾、理所當然的親近,反倒讓覺得舒心。
新開的甜品店名Ciel,匿在商圈最核心的位置,門面低調斂,落地窗卻藏著極盡致的裝潢,零星落座的客人襯得店愈發靜謐雅致。
推開玻璃門,風鈴輕響,油與現磨咖啡織的甜香撲面而來。
蘇冉輕車路地拉著黎荒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拿起菜單便兩眼放,恨不得把所有甜品都點一遍。
“我就要這個提拉米蘇和一杯拿鐵……荒荒,你想吃什麼?”
黎荒隨意掃了一眼菜單,指尖輕點,點了一份芝士蛋糕和一杯式。
價格確實不菲,兩塊蛋糕兩杯飲品,堪堪小一千便花了出去。
可對黎荒而言,這不過是一頓再尋常不過的簡餐開銷。
正要將菜單遞還給服務員,後忽然傳來一道悉又刺耳的聲音,輕飄飄扎進耳里。
“哎呀這家店可太難約了,微微你也太厲害了吧!”
黎荒遞菜單的作微微一頓。
不會這麼巧吧?
緩緩回過頭。
果然。
夏知微被三四個生前呼後擁著從門口走進來,一淺連,拎著上次那只假包,下微微揚起,臉上掛著被眾星捧月的驕矜得意。
比起上次在食堂的小打小鬧,今日的,排場更盛。
“微微,你真的太有面子了!這家店我預約了半個月都沒排上號!”
“就是就是,要不是沾你的,我們哪能進得來啊……”
夏知微抿淺笑,語氣故作輕描淡寫:“還好啦,是我男朋友幫忙打了招呼。他說跟這家店老板認識,隨口提了一句而已。”
“黎大律師也太寵你了吧!”
“嗚嗚嗚這是什麼神仙男友……”
一群人嘰嘰喳喳地往里走,經過黎荒與蘇冉桌前時,夏知微的腳步驟然頓住。
看見了黎荒。
那一秒,臉上的笑容以眼可見的速度僵住,眼底飛快掠過一慌與難堪。
食堂的那一幕,顯然還刻在心里。
“喲,這麼巧。”
夏知微扯了扯角,語氣怪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黎荒同學也來這種地方?聽說這里人均消費不低呢,你……消費得起嗎?”
蘇冉的臉瞬間沉了下來,眼底滿是不悅。
黎荒抬眼,淡淡地瞥了一眼。
今日本就沒什麼心思與人爭執。
那個男人已經兩天沒有出現了,昨晚幾乎徹夜未眠,腦子里作一團,整個人都飄著一疲憊的鈍。
可夏知微這尖酸的語氣,還是輕易勾出了心底積的煩躁。
“消不消費得起,”黎荒收回目,語氣平靜無波,“好像都與你無關。”
夏知微一時語塞,噎得臉微青。
旁邊的跟班連忙打圓場:“微微,我們坐那邊吧,那個位置視野好!”
“對啊對啊,別理有些人,來都來了,開心最重要!”
夏知微這才冷哼一聲,帶著人悻悻走向店深的卡座。
蘇冉沖著的背影狠狠翻了個白眼,低聲音湊到黎荒耳邊:“什麼玩意兒!那只包假得都快冒煙了,還好意思天天拿出來晃悠,丟人現眼。”
黎荒沒有接話,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疲憊像一層薄紗,裹得反應都慢了半拍。
甜品很快被端上桌。
提拉米蘇果然名不虛傳,口綿,甜而不膩,醇香在舌尖緩緩化開。
黎荒慢慢吃著,聽著蘇冉在一旁絮絮叨叨吐槽夏知微,紛的心緒才稍稍平復了些許。
直到隔壁卡座的說話聲,一字一句清晰地飄了過來。
“微微,你男朋友對你也太好了吧……”
“對啊,這家店這麼貴,他是不是經常帶你來呀?”
夏知微的聲音帶著藏不住的矜持與得意:“還好啦,他工作忙,沒時間總陪我。不過他給了我一張卡,讓我隨便刷。”
“天啊!隨便刷?!”
“嗚嗚嗚這是什麼頂級神仙男友……”
黎荒舀起蛋糕的作微微一頓。
側過頭,過卡座之間的綠植隙,恰好看見夏知微揚著下、趾高氣揚的模樣。
跟班們圍在邊,眼神里滿是赤的羨慕。
“微微,既然你男朋友給了你卡,那你請我們吃蛋糕唄!”
“對對對!就當沾沾黎大律師的!”
夏知微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了一瞬。
“呃……你們的預約都是我搞定的……當然是你們自己買單……”
“哎呀預約是預約,蛋糕是蛋糕嘛!”
那個跟班毫沒察覺的尷尬,依舊起哄,“反正你男朋友有錢,請我們吃塊蛋糕怎麼了?一塊也就兩百多,對你來說小意思吧?”
“就是就是!微微你不會這麼小氣吧?”
夏知微的笑容漸漸發干,臉一點點泛白。
黎荒垂下眼,繼續安靜地吃著蛋糕。
太清楚夏知微的底細了。
請客,拿什麼請?
一塊蛋糕兩百多,三四個人便是小一千。
憑夏知微那點微薄的生活費,怎麼可能撐得住。
隔壁卡座的追問還在繼續。
“微微?”
“你該不會……真這麼小氣吧?”
夏知微的臉已經徹底沒了。張了張,正要勉強找個借口搪塞——
黎荒緩緩放下叉子,端起咖啡杯,不不慢地開了口。
聲音不大,卻恰好能清晰地傳到隔壁。
“夏知微。”
隔壁瞬間安靜下來。
夏知微過綠植隙狠狠瞪過來,眼神里滿是警惕與慌:“干什麼?”
黎荒靠在椅背上,輕輕啜了一口咖啡。
知道,這句話說出口,便是將夏知微徹底架在了火上烤。
換作平日,或許懶得理會這種閑事。
畢竟夏知微吹牛、虛榮,是自己的事,與無關。
可今日,心極差。
那個男人兩晚沒來,心里塞滿了七八糟的猜測,一無名的煩躁無宣泄。
而夏知微這副趾高氣揚的樣子,偏偏撞在了的槍口上。
抬眼過去,語氣淡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無辜:
“你不是黎大律師的朋友嗎?請同學吃塊蛋糕而已,這都請不起?”
隔壁徹底陷死寂。
蘇冉瞪圓眼睛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夏知微的臉,以眼可見的速度漲得通紅,又迅速褪一片慘白,盡失。
“你——!”
“我什麼?”黎荒微微歪頭,表純良無害,“我就是好奇問問。黎大律師不是很有錢嗎?他給你的卡不是隨便刷嗎?請同學吃幾塊蛋糕,應該不難吧?”
說完,自己都覺得這份反擊有些稚。
可這份稚的小小泄憤,竟讓心底那團麻般的煩躁,稍稍松快了些許。
跟班們的目齊刷刷落在夏知微上,眼神里已經悄然染上了狐疑。
是啊,你不是說卡隨便刷嗎?請幾塊蛋糕而已,怎麼會猶豫?
夏知微的指甲死死掐進掌心,掐出幾道深深的紅痕。
張了張,想要反駁,卻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能說什麼?
說那張卡是假的?說本不是黎崢的朋友?
那之前吹過的所有牛,裝過的所有面,都會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我……我當然請得起!”幾乎是咬著牙,從牙里出這句話,“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麼?”黎荒收回目,繼續低頭喝咖啡,語氣已經淡了下去,“不關我事,你隨意。”
不想再看這場鬧劇。
夏知微的臉紅白錯,難堪到了極致,最後猛地一拍桌子,拔高聲音吼道:
“服務員!”
那聲音,都帶著抑制不住的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