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荒醒過來時,天已經大亮。
側空,連一余溫都沒剩下。
枕間殘留著一縷清冽的煙草氣息,像雪後松枝上掠過的一冷煙,獨特而難忘。
那是他上的味道,黎荒早已悉。
抬手,指尖了頸側,皮還殘留著他咬過的麻,淡紅的印子藏在下,不仔細看本無從察覺。
黎荒盯著天花板,輕輕嘆了口氣。
真他媽荒唐。
上帶著他的痕跡,每天趕去上他的課,看著他在講臺上冷淡疏離、目不斜視,而整間教室的人,都和一起,以為那是個不近的清冷副教授。
殊不知,夜里跟狗一樣。
慢吞吞爬起來,對著鏡子把痕跡仔細遮好。
今天沒有沈渡的課,暗暗松了口氣,心底卻又莫名空了一小塊。
剛收拾完,手機就響了。是蘇冉。
“荒荒,食堂吃飯不?今天有糖醋小排。對了跟你說,夏知微這幾天簡直吹上天了,到跟人說男朋友是黎崢,就是那個開頂級律所特別厲害的鉆石王老五,吹得跟真的一樣,我都聽煩了。”
黎荒換鞋的作頓了頓。
夏知微。
以前同寢室,總暗地里兌、見不得好的那位。
淡淡應了一聲:“知道了,馬上下來。”
心底沒有半分波瀾。
黎崢是親大哥這件事,誰都沒說,連最好的朋友蘇冉也不知。
財不外,麻煩減半,只想安安靜靜讀完書。
至于夏知微……越得意,後面摔得才越疼。
食堂里人聲嘈雜。
黎荒剛找位置坐下,不遠就傳來一陣刻意抬高的炫耀聲。
夏知微被一群生圍在中間,妝容致,語氣得意得快要飄起來。
“你們真別不信,我男朋友平時忙歸忙,但對我還是上心的。”
“他那律所,京圈誰不給幾分面子?等過段時間,我讓他來學校接我,你們就知道了。”
周圍一片羨慕的驚嘆。
“微微你也太能藏了吧!居然拿下了黎崢!”
“聽說他又帥又厲害,對他妹妹超寵的!”
夏知微笑得更歡了,眼角刻意往黎荒這邊掃,帶著毫不掩飾的炫耀和輕視。
蘇冉氣得在底下輕輕踢了踢黎荒,低聲音吐槽:
“也太能吹了,真當別人都查不到啊?黎崢那種人,怎麼可能看得上,我看就是編的。”
黎荒拿著筷子,慢悠悠夾了塊糖醋小排,嘗了一口,才輕聲開口:
“急什麼。”
“讓先裝著。”
戲唱得越長,才越有意思。
拿出手機,給大哥黎崢發了條消息,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閑事。
【哥,最近有人在我們學校冒充你朋友呢,你看要不要管管?】
黎崢幾乎是秒回:
【誰?我讓人理。】
黎荒思索片刻,指尖敲了敲屏幕:
【算了,先不急。】
【我倒想看看,還能演到哪一步。】
對面沉默了幾秒,回了一個字:
【好。】
【有事隨時我。】
黎荒收起手機,垂眸吃飯。
夏知微的炫耀聲還在耳邊飄著。
安安靜靜聽著,越聽越想笑。
旁的蘇冉還在憤憤不平,毫不知道,口中那位遙不可及的黎大律師,正是最好朋友的親哥哥。
下午沒課,黎荒在校園里隨便走了走。
路過公告欄時,停下了腳步。
優秀學生風采展示上,校草顧雲舟的照片放在最中間,眉眼干凈,笑容溫和,曾是不生心里的白月。
黎荒以前也追過他一陣子。
不是多喜歡,就是覺得順眼,閑著無聊正好搞搞校園玩玩。
可顧雲舟呢?
看穿著低調、不張揚,便認定家境普通,一邊吊著追捧,一邊轉頭去追校花宋晚檸。
只因宋晚檸頂著“宋家千金”的名頭。
但黎荒知道,宋晚檸其實只是宋家一個上不得臺面的私生罷了。
說曹,曹就到了。
不遠的林蔭道上,兩道影并肩走來。
顧雲舟走在外側,姿拔,依舊是那副溫潤干凈的模樣。
他旁的宋晚檸一致連,妝容得,下微微抬著,眼神里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高傲。
兩人一出現,周圍不目都悄悄投了過去。
宋晚檸像是天生習慣了被注視,角噙著一抹淺淡卻疏離的笑,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四周,在落到公告欄前的黎荒上時,微微頓了頓。
只一瞬,便掠過。
像是在看什麼無關要、甚至有些礙眼的東西。
黎荒站在原地沒,神平淡,連多余的表都沒有。
倒是顧雲舟先看見了,腳步微頓,朝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客氣,禮貌,也疏遠得明顯。
分明是曾經被追過的人,如今卻連一句多余的話都吝于說出口。
宋晚檸順著顧雲舟的目看了黎荒一眼,輕輕挽住顧雲舟的胳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近的人聽見,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炫耀:
“雲舟,晚上我爸讓我回家一趟,說有位很重要的長輩要來,好像還是黎家那邊的人。”
特意加重“黎家”兩個字,眼底的高傲更甚。
顧雲舟眸微亮:“黎家?”
“嗯。”
宋晚檸輕笑一聲,目若有似無地瞥向黎荒,語氣輕慢:
“不是什麼人都能接到的圈子,有些人怕是這輩子都不到門檻。”
這話明著是對顧雲舟說,暗地里,卻是說給黎荒聽的。
潛臺詞再明顯不過——
你這種普通學生,一輩子也進不了我們的世界。
黎荒垂在側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沒說話,只是極淡地勾了下角。
黎家?
重要長輩?
還真認識。
何止是認識。
但沒打算拆穿,也沒打算上前。
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像個事不關己的旁觀者,看著裝。
宋晚檸見沒反應,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微微不爽,卻也沒再多說,挽著顧雲舟,趾高氣揚地從黎荒旁走過。
肩而過的瞬間,連余都沒分給。
等人走遠了,黎荒才緩緩收回目,看向公告欄上顧雲舟的照片,輕嗤了一聲。
以前覺得順眼的人,現在看來,只覺得無趣又淺薄。
轉,慢悠悠地往相反方向走去。
……
傍晚,黎荒回了公寓。
一個人簡單吃了點東西,洗完澡吹干頭發,便窩在床上刷手機。
窗外夜漸深,心里莫名開始等。
等十一點半。
等那聲極輕的門鎖響。
等那個帶著清冽煙草味的男人,從黑暗中走……爬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