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爐輕煙裊裊。
包廂,氣氛微妙到了極點。
姜妄生注意到沈清辭聽見“《江雪》”時的反應,顯然并不知道裴晏求購的畫作竟是那幅。
確定并未主要將畫送出,姜妄生繃的心弦松快了幾分。
“裴總,那幅畫之所以不賣,只因它并非出自我的手。”溫潤的嗓音里抑著無奈,卻又帶著的驕傲,“是助理布展時,不小心將友人相贈的畫作混了進去。”
這啼笑皆非的緣由,讓裴晏眼中迸發出熱切芒。
“那不知姜先生可愿割?又或者能否告知,這畫是出自哪位大家的手筆?若是方便,我想親自登門求畫。”
姜妄生沒有立刻作答。
而是轉過頭,目深深地凝視著沈清辭,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縱容:“師妹的意思呢?”
包廂落針可聞。
裴晏轉僵的脖頸,視線在兩人之間瘋狂游移。他猛地咽了下口水:“姜先生,你別告訴我……這幅《江雪》,是我嫂子畫的?!”
顧淮京修長的手指挲著白瓷茶盞,黑眸深邃如淵。極迫的視線,寸寸鎖死側的人。他的顧太太,到底還藏著多東西?
“是。”姜妄生角微勾,“若非師妹志不在此,當今國畫界,必有一席之地。”
裴晏徹底麻了。
沈家大小姐琴棋書畫樣樣通的名聲,圈子里都當是花錢砸出來的空名頭。誰能想到,這是真大神啊!
他滿眼放地盯著沈清辭,就差把“嫂子救命”四個字寫在臉上了。
面對灼熱的視線,沈清辭神清冷如常。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瓷底磕在桌面,發出一聲脆響。
“畫既已送給師兄,是留是賣,便全憑師兄做主。”
抬眸,嗓音冷泠,直接掐斷了裴晏求畫的念頭,“至于作畫,裴總要失了。心境已變,再畫不出當初的《江雪》。而且我近期要出趟遠門,歸期未定,最快也要半月之後才回南城,無心作畫。”
出遠門。去藏地無人區。
旁人聽不懂,顧淮京卻再清楚不過。
兩人昨夜那場幾近瘋狂的歡,便是從收拾這趟行程的行李箱開始的。
桌面之下,男人骨節分明的大掌毫無預兆地探,準鉗住放在膝頭的手。糲指腹不輕不重地挲著虎口的細繭,那是常年端著沉重單反留下的痕跡。
沈清辭指尖一,想要掙,卻被他十指扣,強勢按在上。
裴晏一聽要半個月,頓時泄了氣。半個月後安德森早選好合作對象回國了,哪里等得起。
“既然不能重新畫一幅,那姜先生……”裴晏立刻調轉槍頭,繼續同姜妄生磨皮子。
推杯換盞間,姜妄生最終松了口,以三十萬的“低價”將《江雪》轉讓。他本意分文不取權當個朋友,裴晏卻不肯,若是真刷了嫂子的人,顧淮京能撕了他。
用裴宴的原話便是:“讓姜先生忍痛割已是強人所難,再白拿,我這臉面也沒擱了。”
一頓飯吃到最後,硝煙味漸漸散于茶香中。
夜漸深,飯局散場。
鹿鳴臺門外。
顧淮京極其自然地下西裝外套,作強勢卻不失妥帖地將沈清辭裹了個嚴實。長臂一攬,半擁懷。
姜妄生看著兩人親昵無間的姿態,目沉了又沉,最終退後半步,恢復清風霽月的模樣。
“師妹,得空來家里坐坐。父親前幾日還念叨,想跟你手談一局。”
沈清辭眉眼微彎,那是發自心的放松:“好,代我向老師問好。”
站在一旁的裴晏耳朵極尖,滿臉驚奇地湊過來:“嫂子的棋藝也很出眾?”
姜妄生瞥了眼始終面無表的顧淮京,眼神不免出幾分挑剔。“師妹悟極高。當年我們三人同拜一師,是學得最好的。”
他說完這句話,轉上了車,沒有再回頭。
黑的邁赫平穩駛上江大橋。
車廂昏暗靜謐,裴晏臨上車前欠的那句話還在顧淮京腦海里回。
“老顧,嫂子這般驚才絕艷,惦記的豺狼虎豹肯定不。你一天到晚除了看報表就是開會,以後在家連個共同話題都沒有,遲早要完。”
顧淮京側目。
人正支著下,著窗外掠過的霓虹,側清冷,著抓不住的疏離。
沒有共同話題?商場上沒有現的路,他便能用資本生生砸出一條康莊大道;婚姻里沒有話題,他自己創造便是。
書畫這等需要經年累月熏陶的東西,他現在學或許來不及,但他向來有著極度強悍的計算與推演能力,圍棋這種博弈的戲碼,不正是他的強項。
明天就讓林周給他請個老師回來。
男人深邃的視線一寸寸描摹著的廓。
今晚這頓飯,讓他對側這個人的認知徹底象化。
外人只驚嘆全能。
可他這個在吃人資本圈里殺伐半生的人,看到的卻是淋漓的鮮。
極品國畫,絕佳棋藝,頂配茶道……不過是生活的調劑品,最的是星空攝影。普通人哪怕砸下重金、耗費半生,通一樣已是麟角。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是怎麼做到的?
在沈家那個把兒當聯姻籌碼的腐朽泥潭里,整個年和時代,恐怕連息的時間都沒有。被按著頭、上發條,一層層剝掉,生生雕琢這尊完無瑕、價值連城的“玉菩薩”。
顧淮京心臟猛地一。
怪不得總是一副無波無瀾的死水模樣。怪不得撕裂旗袍翻窗爬墻時,眼里全是近乎瘋狂的野。
“清辭。”
極低的嗓音在車廂響起,著不易察覺的沙啞。
沈清辭回頭。
男人眼底的緒濃烈得駭人,像要將徹底吞噬。沒等反應,顧淮京長臂一收,直接將人按進懷里。
堅的膛,獨占極強的崖柏香。
沈清辭下意識繃脊背,剛要掙扎,男人糲的指腹已上的眼尾。
“以後在顧家,不需要做那些討好人的把戲。”顧淮京低頭,薄過的耳廓,聲音冷卻帶著致命的縱容,“你想干什麼就干什麼。天塌了,顧先生給你頂著。”
沈清辭愣住,心跳在這一秒了半拍。
可下一秒,男人話鋒一轉,大掌極暗示地至纖細的後腰,輕輕按昨夜留下的淤青。
“不過。”顧淮京聲線陡沉,帶著上位者的強勢與不容拒絕,“無人區,真的非去不可嗎。”
沈清辭瞳孔微。
他是什麼意思?不想讓去?
無人區拍攝是早就計劃好的,幾乎口而出,“當然。”
顧淮京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指尖猛地收,將死死抵在車門與膛之間。
“顧太太,我真的很不想讓你離開我的視線。”
話音未落,沈清辭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
屏幕亮起,來電顯示是一串悉數字,沒有任何備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