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沈清辭掀開真被角，像只警覺的貓，僵地在大床最左側邊緣。
僵地平躺著，雙手疊在腹部，被子拉到鎖骨，腦子里是一團漿糊，本不知道怎麼應對這個合法丈夫接下來的作。
磨砂玻璃門後的水聲戛然而止。
“咔噠”一聲，浴室門拉開。
顧淮京帶著一水汽走出來，只下半松松垮垮地圍了一條浴巾，水珠順著實的腹線條落，沒引人遐想的人魚線。
床墊右側微陷，沈清辭猛地閉上眼，屏住呼吸。
一秒，兩秒。
半分鐘過去，只傳來指腹劃過屏幕的微小電流聲。
“顧太太如果實在睡不著……”顧淮京嗓音充滿磁，還帶著剛沐浴完的慵懶，“我們可以做點別的。”
“我睡著了！”沈清辭電般翻了個，拿後背對著他，將臉埋進枕頭。
後傳來一聲短促的輕嗤。
沈清辭繃的脊背一點點放松，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個滿肚子壞水的男人，本沒打算做什麼，剛才說那話就是故意嚇唬。
翌日清晨，沈清辭睜開眼時，旁邊的被窩早就涼了。
看了一眼手機，早上八點半。
洗漱好下樓，果然，已經沒有顧淮京的影了。
“太太醒了？”蘭姨端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和幾樣小菜放在餐桌上，見沈清辭四下張，以為是在找顧淮京，“先生早上七點就去公司了。”
睡得比晚，起得比早。
沈清辭攪著瓷勺，心里暗道，果然是顧氏的掌舵人，執行力和自控力確實恐怖如斯。
中午，鹿鳴臺。
南城最高檔的私房菜館，江南園林式風格，假山流水，環境清幽。
沈清辭一襲月白旗袍，外搭薄款羊絨披肩，踩著青石板路，由侍者引著穿過回廊。
遠遠便看見姜蔓生一張揚的紅坐在半敞開的臨水雅座，而對面，坐著個穿灰亞麻襯衫的男人。
正是姜蔓生的親哥哥，姜妄生。
三十歲，新銳國畫家，南城家協會會長姜懷謙的兒子，沈清辭正兒八經的師兄。他上帶著溫潤的書卷氣，與顧淮京上那種極攻擊的氣勢截然不同。
“師兄也在。”沈清辭走過去，自然地落座在姜蔓生旁邊。
“嗯。”姜妄生彎起角，親手替倒了一杯雨前龍井。水汽氤氳間，男人的目落在那張未施黛卻昳麗絕倫的臉上，眸底藏著化不開的縱容。
姜蔓生瘋狂朝自家親哥翻白眼，真是個鋸了的葫蘆，沒救了。
“你那兩間鋪子的事總算解決了，還進賬一個億，今天必須讓我狠狠宰一頓！”
沈清辭捧起白瓷茶盞，輕抿了一口茶湯，順水推舟地轉了話題：“最近很忙，是在籌備師兄的畫展？”
“恩。下個月一號首展。”
姜蔓生了一下自己碗里的紅燒，語氣霸道，“到時候你必須來給我撐場面。”
“師兄的畫展，我自然不會缺席。”沈清辭語氣坦。
姜妄生眼眸微亮，正接話，余瞥見侍者端上來一碟白灼蝦。
他極其自然地挽起袖口，用巾了手，修長的手指練地拿起一只蝦剝掉紅的蝦殼，將晶瑩剔的蝦蘸上特制醬，順手放進了沈清辭面前的青瓷小碟里，作稔至極。
顯然，這事他以前沒干。
沈清辭著湯匙的指尖蜷了一下。
清楚姜妄生的心意，可從始至終只拿他當兄長。
或許姜妄生潛意識里也知道，沈清辭對他沒有男之，怕表白被拒連師兄妹都做不，一直沒有正式表白過，沈清辭總不可能平白無故說‘我不喜歡你’，只努力維持著師兄妹該有的距離。
如今已婚，哪怕是各取所需的易，這道界限也必須劃清，絕不能給對方留半點無的念想。
垂下眼睫，不聲地將青瓷碟往外推開半寸。
“師兄，別忙活了。”沈清辭語調平緩，帶著客氣疏離，“我自己來。”
姜妄生正去拿第二只蝦的手，就那麼僵在半空中，眼底那點，瞬間黯了下去。
與此同時，鹿鳴臺二樓回廊上，一行人正朝頂配的“雅字號”包廂走去。
為首的男人一高定黑西裝，剪裁考究的布料勾勒出寬肩窄腰的拔形，路過雕花木窗時，漫不經心地側過頭，銳利的視線穿過天井的樹葉隙，準落在一樓水榭旁的餐桌上。
那個在家里對著他滿戒備、連翻個都小心翼翼的人，此刻正低眉淺笑。而坐在對面的男人，正微微傾，姿態親昵地將剝好的蝦放面前的碟子里。
哪怕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顧淮京也能清晰捕捉到那個男人眼底的繾綣與慕。
顧淮京的腳步驀地定住。
他單手抄在西裝袋里，下頜線驟然收，狹長的眸子里瞬間翻涌起寒意，一無名的煩躁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拉扯著他的理智。
跟在後的林周察覺到老板周溫度斷崖式下跌，順著視線去，心里頓時“咯噔”一下。
作為拿百萬年薪的頂尖特助，林周的大腦如同高速運轉的理，瞬間調取出一份長達三十頁的背調資料。
沒錯，是三十頁。
雖然顧淮京說重點查姜蔓生兄妹與沈清辭的集，但林周是個嚴謹細致的，他查的資料詳細到什麼程度，從兄妹兩祖上三代是干什麼的，到本人的職業，好，資產狀況，人際關系，私生活，穿什麼牌子的服，開什麼車，平常喜歡去什麼地方，事無巨細，查了個底朝天。
尤其是姜妄生，查的要多細致有多細致，誰讓他是夫人的青梅竹馬，還暗夫人。
那些資料，如今都在顧淮京書房保險柜里放著。
咔噠。
顧淮京左手佩戴的百達翡麗金屬表帶，被生生出一凹陷。
林周咽了口唾沫，冷汗瞬間了襯衫。
顧總平時談判桌上丟了幾十億都面不改，如今就差明晃晃的把生氣兩個字寫在臉上，似要把那盤蝦連帶著姜大畫家一起扔進池子里喂魚。
這是喜歡上夫人還不自知呢。
林周腦海中天人戰，要不要下樓“友善”地提醒一下夫人？
還沒等他拿定主意，顧淮京已經收回了視線。
男人抬手慢條斯理地平袖口本不存在的褶皺，眉眼間的郁被一層完而冷的漠然掩蓋住。
“走吧，別讓李總久等。”顧淮京嗓音平穩，依舊聽不出半分起伏。
他邁開長徑直走向包廂，連半分余都沒再施舍給樓下。只是那定制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力道，重得恨不能將這鹿鳴臺的整條長廊踩踏。
林周趕斂起心思，低頭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