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九月的南城，暑氣漸消，梧桐葉邊緣泛起焦黃。
距離沈清辭院，已經整整過去一個月。這段時間，沈家猶如被人架在小火上慢烤。
顧淮京這招夠狠。
不明確撤資，也不給後續，就這麼吊著。
沈氏承接的古城改建項目每天睜眼都在燒錢，資金鏈斷裂的危機像懸在脖子上的鍘刀。沈家老宅，死氣沉沉。
沈瑜之癱在太師椅上，眼眶猩紅。
為了填窟窿，他連名下幾私人別墅都抵押了，依舊杯水車薪，還是拉下臉從妻子文秀娘家那頭借了筆錢，才堪堪維持著集團的正常運行。
“白眼狼！沈清辭就是個養不的賤骨頭！”
沈溶月尖著摔碎了手里的咖啡杯，全然沒有豪門小姐的樣子。
“爸，二房的家底都快掏空了！在顧家吃香喝辣，眼睜睜看我們去死，分明是在報復！你當初就該直接讓死了。”
主位上，沈老爺子飛速的捻著佛珠。
短短一個月，他那不可一世的氣神被干了大半，臉上的皮松弛地垂著，著灰敗。
這樁聯姻原本是他手里最得意的籌碼，現在卻了催命符。
“罷了。瑜之，把‘玲瓏記’和‘懷瑾堂’的房契和過戶資料準備好。那是親媽留下的，惦記了這麼多年……你明天帶著這兩樣東西去顧氏，求顧淮京松口。”
沈溶月猛地起，滿臉不可置信：“爺爺！那兩家店一年的凈利潤上千萬，憑什麼白送給？”
“不給？”
老爺子手中佛珠重重拍在桌上。
“沈家就等著破產！”
傍晚，雙棲園。
餐廳里燃著淡淡的草本香氣，暖黃燈落了一地。
沈清辭握著銀勺，不不慢地喝著燕窩粥。膝蓋上的傷結了痂，出淡的新，在冷白皮的襯托下顯得目驚心。
對面的顧淮京舉止優雅。
他慢條斯理地將一筷子清蒸魚送進里，視線在沈清辭臉上停留片刻。
養了一個月，蒼白的臉頰總算盈了些。
“沈瑜之。”
顧淮京冷不丁開口，尾音勾著幾分閑談的散漫，“在沈家，他待你如何？”
沈清辭握勺的手微頓。
顧淮京從不做無用功，他在稱量沈家每個人的分量，決定沈家那艘破船是能繼續航行還是應該沉沒。
沈清辭抬眼，瞳孔清亮。
“二叔算是沈家待我最友善的了。”
相較于沈老爺子的冷酷無，沈恪之的視若無睹，劉婉華的綿里藏針，沈溶月的針鋒相對，文秀的漠不關心，沈瑜之確實算得上友善。
他會在沈老爺子懲罰的時候為說好話，讓幾鞭子，會在著肚子罰跪的時候給兩個饅頭。
但也僅此而已，這幾分善意都是看在已故的母親份上。
在那個吃人的宅子里，不落井下石，已經是最高級別的善意。
“友善？”
他咀嚼著這兩個字，冷峻的眉眼間漾起譏誚，“沈家的底線，還真是低得令人發指。”
他放下筷子，拿過餐巾了角，似乎心里思量的問題有了決斷。
次日下午，顧氏集團。
沈瑜之已經在會客室枯坐了三個小時，直到夕沉地平線，特助林周才推開門。
“沈總，顧總請您進去。”
沈瑜之麻木的站起來，起時還打了個趔趄。
踏顧淮京的辦公室，上位者的氣勢撲面而來，沈瑜之覺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顧淮京在寬大的轉椅後，指尖正著一枚銀都彭打火機把玩。
“咔噠。”火苗躥起。
“咔噠。” 蓋子合上。
金屬撞擊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里回，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沈瑜之的心尖上。
沈瑜之僵地走上前，著頭皮將手中的文件袋推過去。“顧總，清辭母親留下的兩家店鋪，相關資料都在這里，隨時可以過戶。”
“關于第二批注資……”
“沈總。”
顧淮京終于轉過，幽深的眸子落在他上。“清辭說，你對不錯。”
沈瑜之松了口氣，心底還沒來得及泛起喜。
下一秒，顧淮京修長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一份新合同被林周放到了沈瑜之面前。
“注資可以繼續，但沈家壞了規矩，總得付出代價。”
“原本說好的十個億，這一批我只會給沈氏九個億。”
顧淮京語速緩慢，帶著不容辯駁的蠻橫。
沈瑜之腦子嗡的一響：“剩下的一個億……”
“那一個億，是賠給顧太太的醫藥費。”
顧淮京前傾，迫如重錘砸下，“直接劃個人賬戶，作為沈家傷人的代價。”
一個億現金。
拿去給那丫頭做私產？加上那兩家店，沈家這波簡直是被了層皮！
沈瑜之呼吸急促，面部劇烈搐。他在商場混跡半輩子，還沒見過這種隨心所、做事毫無章法的瘋子。
“顧總，這不合規矩……”
顧淮京神漠然，“在顧氏，我的話就是規矩。”
“看來沈總不需要這筆錢。”顧淮京作勢要收回合同，“林周，送客。”
沈瑜之只覺得嚨里涌上一腥甜，他知道今天若是走出這門，再無挽回的可能。
“簽！我簽！”
沈瑜之牙咬得咯吱響，幾乎是抖著簽下了名字。
他腳步虛浮的走出大廈，晚風一吹，才發現襯早已。
辦公室重歸寂靜。
顧淮京靠在椅背上，看著桌上那兩本有些年頭的紅房產證。
“玲瓏記”是做高端旗袍定制的，“懷瑾堂”是做玉飾定制的，加起來年凈利潤恐怕不到千萬，連顧氏旗下最邊緣的子公司零頭都夠不上。
可不知為何，想著那個總是戴著假面的人，若是看到這兩樣東西，會出之前那種野又囂張的鮮活表，他心底竟生出幾分期待。
林周抱著一疊文件走進來，瞄見自家老板盯著房產證角帶笑的模樣，心里瘋狂拉響警報。
這是？鐵樹開花了？
“顧總，那一個億的資金已經打太太尾號8879的個人賬戶。”
林周眼珠子一轉，狗屬發，“這些東西，就這麼干地拿回去，是不是太直男了？既然是送給太太的禮，不如包裝一下？”
顧淮京挑眉，沒拒絕，默認了這個提議。
半小時後。
林周捧著一個暗夜藍絨禮盒走進來，外面還綁著銀的法式緞帶。
這本是用來裝價值千萬高定珠寶的盒子，此刻里面靜靜躺著兩本泛黃的房產證、一沓過戶需要的資料，以及一張黑金銀行卡。
“顧總，您看這樣如何？”林周笑得見牙不見眼。
顧淮京長指撥弄了一下那條銀緞帶，腦海里勾勒出沈清辭拆開它時的模樣。
“還算湊合。”
男人站起，拎起西裝外套，順手抄起禮盒，大步流星走向電梯，“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