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的蒼巖山,風像鈍刀子一樣刮過石堆。
顧淮京那雙不沾塵埃的定制皮鞋,踩在風化的頁巖上,留下一道道灰白的刮痕。他手里的強手電切開無邊的黑暗,柱盡頭,只有一地凌的車轍,還有一塊尖銳巖石上掛著的、極細的月白真纖維。
那是沈清辭旗袍上的料子。
林周著氣跟上來,看著自家老板手里著那線,指節用力到泛白,臉沉得像要把這座山平了。
“顧總,定位顯示車子停在……廢棄采石場,但人……”林周咽了口唾沫,“這山里地形復雜,沒路,太太一個弱子……”
“弱子?”
顧淮京冷嗤一聲,將那縷線纏繞在指尖,仿佛那是人的脖頸。
誰家弱子半夜開著改裝牧馬人,飆出兩百的時速沖進這鬼見愁的石堆?
被風一吹,頭腦清明了的顧淮京覺得自己瘋了,大半夜不睡覺跟著這人胡鬧,他按了按突跳的眉心,正準備回去。
頭頂蒼穹驟亮。數以千計的流星如銀利刃,無聲地撕裂黑夜,帶著一種毀滅的壯麗,向著群山墜落。
英仙座流星雨,極大值發。
顧淮京仰起頭。在那一瞬間的極致亮中,他忽然明白了那個瘋人來這里的目的。
為了這場流星雨,撕了六位數的旗袍,翻窗跳樓,甚至不惜在他面前撕開偽裝暴最真實的一面。
顧淮京不怒反笑。
很好。
把他當傻子耍了三個月。
這筆賬,他會慢慢跟算。
“回雙棲園。”顧淮京轉,聲音裹著夜的寒涼,“守株待兔。”
清晨六點,雙棲園別墅。
負責照顧兩人起居的蘭姨正在玄關拭著那只明代的青花瓷瓶。大門指紋鎖忽然發出一聲清脆的“滴”響。
大門推開。
看清人的瞬間,蘭姨倒了一口涼氣,手里的抹布“吧嗒”掉在地板上。
“太……太太?”
晨下,沈清辭站在門口。
那原本端莊的月白旗袍此刻慘不忍睹,下擺被暴力撕裂到大,線可憐地垂著。潔如玉的上,縱橫錯著幾道紅腫的劃痕,甚至還沾著干涸的跡和草屑。平日總是一不茍盤著的頭發散的垂在後,幾縷碎發不聽話的在臉側。
這哪里是去沈家老宅住了一晚,這活像是被人綁到山里滾了一圈。
面對蘭姨震驚的目,沈清辭脊背依舊得筆直。慢條斯理的手將凌的碎發攏到耳後,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教科書般的溫婉笑意,連聲音都輕緩得沒有半點起伏。
“蘭姨,早。”
微微頷首,帶著世家小姐刻進骨子里的教養,“麻煩煮碗春面,不放蔥白,臥個蛋。”
說完,換上拖鞋,拖著仿佛灌了鉛的雙,端莊而緩慢地走向二樓。
留下蘭姨在原地懷疑人生。
洗完一個滾燙的熱水澡,吃下那碗面,沈清辭眼底的疲被一種病態的取代。隨手用巾包住漉漉的頭發,一頭扎進了臥室連通的那間不起眼的小書房。
厚重的遮簾拉嚴,三臺頂級校顯示同時亮起。
存儲卡接。數千張RAW格式的底片水般涌屏幕。
沈清辭戴上降噪耳機,修長的手指在鍵盤和數位板上飛舞。
堆棧、對齊、拉曲線、制害。
這一刻,是攝影圈里那個代號“H.Z”的神級攝影師,而不是沈家刻意培養用來聯姻的工人。
下午四點。
一張名為《Celestial Siege》(星穹圍城)的作品,引了全球最頂尖的攝影論壇VISIONARIUM。
畫面極簡,卻極張力。
蒼巖山猙獰的黑巨石如同困,頭頂是如雨下的流星軌跡,那種冷與狂暴的沖突,讓人看一眼就頭皮發麻。
同時,國微博,那個擁有兩百萬死忠、常年裝死的ID“攝影師H.Z”,同步更新了一條態。
評論區瞬間炸鍋:
【臥槽!有生之年系列!H.Z大神還活著!】
【這構圖絕了!這是蒼巖山?那個鳥不拉屎的石堆?】
【大神是昨晚去的吧?據說晚上的蒼巖山只有瘋子才敢上!】
【等等,昨晚蒼巖山不是被某富豪封路了嗎?大神是怎麼上去的?難道……H.Z是富豪?】
富豪?封路?怎麼不知道!
沈清辭的疑被屏幕上瘋狂跳的數據沖得一干二凈,抿了一口茶,心愉悅。
與此同時,顧氏集團總部,頂層會議室。
男人坐在主位,手里把玩著一只鋼筆。
“顧總,關于南城那塊地的後續修繕預案,我們打算……”
項目總監的話剛說一半。
“啪。”
顧淮京把鋼筆扔在桌上,打斷了匯報。
腦子里那副畫面像中了病毒一樣關不掉。騎在窗框上,回頭沖他笑。不是那種刻意練習過弧度的微笑,而是帶著野、帶著挑釁的張揚。
還有那死死扣著窗欞的腳趾頭,仿佛撓在他的心上。
太鮮活了。
鮮活得讓他覺得,之前三個月那個躺在床上像尸的人,是對他智商的極致嘲弄。
“今天到這。”
顧淮京突兀地站起,拿過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大步流星地走出會議室,留下一屋子高管面面相覷。這個出了名的工作狂,竟然在下午四點半,早退了。
“顧總?”林周小跑著跟上,“您去哪?”
“回家。”
顧淮京按下電梯鍵,鏡面映出男人眼底那抹極度危險的寒,“逮人。”
邁赫一路疾馳。
半小時後,顧淮京推開雙棲園別墅大門,屋安靜得落針可聞。
“太太呢?”顧淮京扯開領帶,聲音發沉。
蘭姨正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聞言趕迎上來:“先生您回來了。太太在小書房呢,進去一整天了,連午飯都沒吃。我剛才敲門,里頭也沒靜……”
顧淮京沒再聽下去,皮鞋踩在實木樓梯上,發出沉悶而抑的聲響,像是一步步踩在人心尖上。
二樓。
臥室門虛掩著。
但那間小書房的門閉著。
這間屋子以前被當做儲間,自從搬進來,就只放了一張書桌和幾排書架,他從未踏足過。
顧淮京停在門前,隔著一扇薄薄的門板,他仿佛能聞到里面屬于那個人的獨特氣息。
他抬起手,修長有力的手指握住了冰涼的黃銅門把手。
屋。
沈清辭剛剛回復完一條私信,正準備關掉網頁。
那種野般的直覺讓後頸汗瞬間炸起。
哪怕戴著降噪耳機,似乎也覺到了一極強的侵略正在近。
摘下耳機,猛地回頭,死死盯著那扇門。
沒靜?
錯覺嗎?
下一秒。
原本水平的門把手,在的注視下,極其緩慢、卻不容抗拒地——向下去。
“咔噠。”
鎖舌彈開的聲音,在死寂的房間里,宛如一聲驚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