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首頁 書籍 分享 第4章

第4章

溫喬在冰冷的地上坐了整整一夜。

直到窗外的天從漆黑變深藍,又從深藍漸漸泛白。才踉蹌著起

席令承果然一夜未歸。

溫喬扯著角,心頭涌出一果然如此的平靜。

膝蓋上的傷口已經結痂,卻作痛。

低頭看著那塊暗紅痕,忽然想起今天是爺爺出院的日子。

老爺子是席家唯一對好的人,當年要不是他堅持,本嫁不進席家。

席老爺子因為肺炎住院半個月,今天正好出院。

溫喬匆匆洗了把臉,換了干凈的服,總算沒那麼狼狽。

不想讓爺爺擔心。

到醫院時,席老爺子正坐在床邊收拾東西。

老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雖然年過七十,脊背依然直,眉眼間依稀可見當年金戈鐵馬的英氣。

看見溫喬進來,老爺子臉上立刻綻開笑容。

“喬喬來了!快讓爺爺看看。”

溫喬快步走過去,趴在老爺子上。

老爺子的手糙溫暖,像小時候一樣的頭。

“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飯?”

“哪有。”

溫喬彎著眼睛笑,“爺爺才瘦了呢,醫院的伙食肯定不好。等回家我給您燉排骨湯,放很多很多山藥,燉得爛爛的。”

“好好好。”

老爺子笑得合不攏,忽然看了看後,“令承那小子呢?沒跟你一起來?”

溫喬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道。

“他……所里有急事,走不開。爺爺別生氣,他讓我代他問好。”

“工作要,工作要。”

老爺子擺擺手,卻嘆了口氣,“那小子,從小就悶葫蘆一個,心里有話也不會說。喬喬,他要是欺負你,你跟爺爺說,爺爺收拾他!”

溫喬鼻子一酸,差點沒繃住。

多想撲進爺爺懷里,把這些年的委屈全都說出來。

多想告訴爺爺,他的孫子為了別的人,讓頂罪,讓丟了工作,讓背了分。

不能。

爺爺剛出院,心臟也不好,經不起刺激。

溫喬低頭斂去眸中意,趕假裝整理東西,聲音盡量輕快,“令承對我好的,昨兒還給我買了條紅圍巾呢。”

“那就好,那就好。”

收拾好東西,溫喬扶著老爺子出了院。

冬日的難得明,照在上暖洋洋的,卻照不進心里。

把爺爺送回房間安頓好,溫喬下樓去鍋爐房打熱水。

剛拐過樓梯轉角,就撞上了一個最不想看見的人。

李秀蘭正端著一個搪瓷缸從廚房出來,看見溫喬,眼睛立刻亮了。

“正好省得我上樓找你。來,把這個喝了。”

那碗東西散發出一奇怪的腥臭味,比昨天的子尿更讓人作嘔。

“這是什麼?”

“這可是我托婦產科的人弄的,新鮮的紫河車,剛取出來就送來了。這可是大補,專治你的病。”

溫喬胃里一陣翻涌,差點吐出來。

紫河車,那不就是胎盤。

“我不喝。”

就走,卻被李秀蘭一把拽住。

李秀蘭臉上的笑瞬間消失。

“我好心好意給你求偏方,你擺這幅資本家的臉給誰看。我告訴你,你能嫁進我們席家,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不下蛋也就算了,還在這兒拿喬。我兒子是研究員,是專家,多姑娘排著隊想嫁!”

“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要不是老爺子,當初我們本不會要你這個掃把星!”

溫喬攥水杯的把手,指節泛白。瞳孔微,難得生了火氣。

“那媽你讓他去找那些排著隊的姑娘生吧,我不攔著。”

“你——!”

李秀蘭被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激怒了,猛地手推了一把。

“你個賤蹄子,敢這麼跟我說話!”

溫喬猝不及防,腳下不穩,整個人往後倒去。

下意識閉上眼,慌下手中的杯子刺破了掌心也無暇顧及。

可下一秒,預料中的疼痛沒有傳來,落進一個皂角味和淡淡煙草氣息的懷抱里。

睜開眼,對上席令承微蹙的眉頭。

上帶著外面的寒氣,顯然是剛從外面回來。

手臂箍在腰間,力道大得有些疼。

“沒事吧?”

他問,目臉上停留一瞬,隨即轉向李秀蘭,語氣不善。

“媽,你干什麼?”

李秀蘭看見兒子,氣勢頓時矮了三分,但上依舊不饒人。

“我給送補藥,不領還頂!令承,你看看你這媳婦,越來越不像話了。”

席令承沒理,低頭看溫喬。

“有沒有傷到。”

溫喬沒吭聲,只用力從他懷里掙出來,踉蹌著站穩,冷冷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里的冷漠和疏離,讓席令承心里莫名一

“喬喬,你——”

“令承,你別管!”

李秀蘭打斷他,一臉恨恨,“這種不下蛋的母,打死了都不冤,我們席家娶了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媽。”

席令承突然提高聲音,把李秀蘭嚇了一跳。

他轉過,看著李秀蘭,語氣冷

“孩子是我暫時不想要,跟溫喬沒關系,你別再拿這個為難。”

他說著又看向溫喬,恍然才注意到瘦得厲害。

腰細得仿佛一折就斷,掌大的臉更加瘦削。

不知怎的,他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媽,你先回房。”

“我——”

“回去。”

李秀蘭見兒子臉不好,悻悻地住了,臨走還不忘瞪溫喬一眼。

“掃把星!”

房子里安靜下來。

溫喬轉要走,手腕卻被席令承一把抓住。

頭也不回,聲音冰冷。

“放開。”

席令承沒聽。

看著黝黑的眼眸,心里忽然涌上一說不清的緒。

彎下腰,一手穿過的膝彎,一手攬住的背,一把將打橫抱了起來。

溫喬一驚,隨即劇烈掙扎。

“放開我!席令承你放我下來!”

拳頭砸在他背上,輕飄飄的。

席令承反而將抱的更,大步往樓上走。

“別,還是你想讓爺爺聽見。”

溫喬掙扎的作驟然一僵。

是啊,爺爺就在樓上。

要是讓他看見和席令承吵架,老人家得多擔心。

的停止掙扎,垂下眼睛,任由席令承抱著上樓。

席令承沒低頭,只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他就知道。

果然還是那個聽話的溫喬。

……

回到房間,席令承把溫喬放在床邊,轉去柜子里翻找醫藥箱。

溫喬坐在那里,低著頭,一言不發。

醫藥箱找到了,席令承拎著走過來,在面前蹲下,拉過的手開始上藥。

碘酒涂在傷口上有些刺痛,溫喬的手抖了一下,卻沒回來。

“疼?”

席令承抬頭看

溫喬沒說話,也沒看他。

席令承嘆了口氣,手上作放輕了些,聲音低沉。

“喬喬,昨天的事是我不對,我不該當著那麼多人的面那樣說。”

他抬起頭,看著,深邃的眼眸里是看不懂的緒,

“但悅悅的事,我必須負責。那是志剛用命換來的,我不能不管。”

溫喬眼睫輕,斂下眸中嘲意。

“不過你放心。”

席令承握住的手,“這個家,你才是主人。以後我不會再讓你委屈。”

他的手很溫暖,包裹著冰涼的手指。

溫喬看著那只手,骨節分明,指腹有薄薄的繭,是常年握筆和作儀留下的。

這雙手曾經牽著走過無數個春夏秋冬,曾經在害怕時握住,曾經在生病時溫的額頭。

可也是這雙手,在調查組面前,毫不猶豫地指向

溫喬慢慢回手。

席令承的表僵了一瞬。

“席令承。”

溫喬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很輕。

“我問你,如果以後張悅再需要你負責,你怎麼辦?”

席令承的眉頭皺起來:“喬喬,你——”

“如果再說害怕,讓你去陪,你去不去?”

“……”

“如果再說想要什麼東西,讓你去買,你買不買?”

“……”

“如果再說工作上有困難,讓你幫忙,你幫不幫?”

溫喬看著他沉默的樣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比哭還讓人難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