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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追查來得比預想中更快。

第二天上午,溫喬就被通知到會議室。

推開門時,席令承和張悅已經坐在長桌的一側。

席令承穿著熨帖的制服,坐姿拔,側臉線條冷。張悅則低眉順眼地坐在他邊,像一朵需要呵護的小白花。

溫喬在門口頓了頓,選了離他們最遠的位置坐下。

穿著深藍中山裝的劉所長坐在主位,面嚴肅。

“溫同志,昨天獵鷹試飛前,起落架檢查是你負責檢查的?”

溫喬直脊背,聲音清晰。

“是我。檢查記錄上有我的簽字,所有項目都按規程完,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劉所長眉頭微皺,“沒有問題那為什麼會突然失靈。”

正要解釋,張悅輕聲話,眼眶瞬間紅了。

“溫喬姐,我知道你害怕擔責任,可這是關系到飛行安全的大事,你也不能昧著良心啊。”

溫喬猛地抬頭,卻見怯生生地往席令承,一副害怕被責怪的模樣。

劉所長皺眉,“張悅同志,請你注意緒。”

“我不是故意的。”

張悅的眼淚掉了下來,“當時溫喬姐檢查得很快,不到二十分鐘就簽了字。我很相信溫喬姐,所以也沒注意到不對……”

溫喬指尖幾掐進里,口憋著氣無發泄,聲音帶著啞。

“我按規定流程檢查,每一個零件都確認過,明明是你作失誤——”

“溫喬!”

席令承突然開口,聲音冰冷,“在領導面前注意態度。”

溫喬子一僵。

哪怕早已做好準備,在眼睜睜看著他偏袒別的人時,還是心如刀絞。

席令承沒有看,而是轉向劉所長,語氣平穩。

“我是試飛負責人,對整個流程最清楚。地檢環節確實存在疏忽,溫喬同志近期工作狀態不佳,可能有所。這一點我作為丈夫,也有失察的責任。”

一字一句,如鋒利的匕首,將扎得鮮淋漓。

溫喬拼命咬著下退眸底熱意。

忽然不合時宜的想到五年前。

那時家剛出事,走投無路下曾小心翼翼地問席令承,能不能做他的研究助理。

雖然因為分問題無法繼續學業,但在航院時績優異,只是助理綽綽有余。

可席令承卻毫不猶豫拒絕。

“研究所不是過家家的地方,每一個崗位都需要最專業的人。喬喬,我不能因為你是我的妻子就破例。”

為此失落過,卻也更加敬重他。

的丈夫是個有原則、有底線的人,不會因為私影響工作。

可原來,他的原則,他的公私分明,只是對一個人的桎梏。

苦求不得的工作,張悅只是隨口一說,他便破例將調到自己邊當助理,手把手地教。

而現在,他更能為了,在如此重大的事故上,面不改的將臟水潑向自己的妻子。

何其諷刺。

溫喬聲音都在抖。

“席令承,你敢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嗎?”

席令承終于看向

那雙曾深深迷的深邃眼眸里,不忍一閃而過,下一秒便被堅定取代。

他薄輕啟,字字清晰。

“疏忽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承認錯誤。”

溫喬耳中嗡鳴一片。

劉所長臉鐵青對著張張合合,卻聽不到半點聲音。

只看見席令承抿的線和微微的睫

那是他撒謊時的小作,只有最親近的人才知道。

原來他一直在撒謊。

原來他明明知道,卻依然選擇這樣做。

據調查結果和席工陳述,溫喬同志,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我們研究所的員工。”

領導的聲音將拉回現實,溫喬想笑,卻笑不出來。

只是轉拉開會議室的門,慘淡的線涌進來,刺得眼睛發酸。

地檢室里,屬于的東西很

五年,一個紙箱就裝完了。

抱著紙箱走出研究所大門時,寒風撲面而來。

溫喬下意識圍巾,卻還是覺得冷,那種冷從骨頭里往外滲。

低著頭往前走,腦子里空茫茫一片。

突然。

“砰——”

撞上了一個堅膛。

紙箱摔在地上,書本、搪瓷杯、鐵皮盒子散落一地。

“對不起,對不起。”

溫喬慌忙蹲下收拾,手指凍得發僵,撿了幾次都沒撿起一顆糖。

一只修長的手過來,幫撿起了那顆糖。

溫喬抬頭,撞進一雙幽靜的眼眸里。

男人約莫三十歲,穿著飛行員制服,眼眸深邃。

他的手指很干凈,指甲修剪整齊,著那顆彩糖紙包裹的水果糖,莫名好看。

“你的東西。”

他把糖放進紙箱,又幫撿起其他散落的品。

“謝謝。”

溫喬低聲說,不敢看他的眼睛。

後知後覺有些難堪和狼狽。

慌忙逃離,所以沒看見那個男人在原地站了很久,一直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

回到家時,天已經黑。

溫喬和席令承住在研究所分配的家屬院。

房子雖然舊,但布置得很溫馨。

剛走到門口,就聞到一奇怪的味。

推開門,那味道更濃了。

是一種腥臊氣,混著蛋的腥,令人作嘔。

溫喬皺了皺眉,放下紙箱,看見婆婆李秀蘭正坐在屋里唯一的沙發上,面前茶幾上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東西。

李秀蘭瞥了一眼,語氣不咸不淡,“回來了,來把這碗荷包蛋吃了。”

溫喬走近,看見碗里盛了半碗湯,渾濁的冒著熱氣,里面蛋黃中黑,上面浮著一層可疑的油花。

下意識後退一步。

“這是什麼。”

子尿煮荷包蛋,我托了好多人才找到的三歲男的晨尿,別人想要都求不來呢。”

李秀蘭說得理所當然,“你快三十了,肚子還沒靜,這怎麼行?吃了這個,保準明年給我生個大胖孫子!”

溫喬胃里一陣翻騰。

這不是第一次了。

結婚五年未育,婆婆變著法子給找各種偏方。

香灰水、蛇膽酒、蟋蟀焙干的末……

之前著鼻子忍了,可現在不愿了。

“媽,我不吃。”

李秀蘭臉上笑容瞬間消失,眼角眉梢都是輕蔑和嘲諷。

“還當自己是什麼資本家千金呢,你溫家八百年前就沒了,還在這給老娘拿喬上了,我呸!要不是老爺子爛好心,就你這個不下蛋母也配進我席家的門?!”

溫喬的臉白了幾分。

五年前溫家被查,席家原本是要退婚的。是席令承的爺爺,那位參加過長征的老革命,拄著拐站出來。

“溫家是溫家,喬喬是喬喬。這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品沒問題,婚事照舊。”

李秀蘭當時不敢違逆老爺子,卻在過門後,將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上。

分不好,生不出孩子,了婆婆拿的兩把刀。

深吸一口氣,“媽,我們已經分家了。這房子是單位分給令承的,您不該私自配鑰匙進來。”

“你敢趕我走?!”

李秀蘭聲音陡然尖利,“反了你了你個小賤蹄子!克父克母還不夠,還想克我們席家絕後是不是?我告訴你,今天這碗蛋,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說著,端起碗就要往溫喬里灌。

溫喬剛要躲,門突然開了。

席令承帶著一寒氣站在門口,看見屋里形,眉頭皺。

“你們這是在干什麼?”

李秀蘭立刻變了臉,拍著就要哭。

“令承啊,你可算回來了!我好心好意給你媳婦找偏方,不但不吃,還要趕我這老婆子走,我……”

“好了媽!”

席令承只聽了一半,就知道怎麼回事,當即不耐煩打斷。

“這些東西不科學,以後別弄了。”

李秀蘭在溫喬面前囂張,在唯一的兒子面前卻唯唯諾諾不敢大小聲。

見狀立馬停了靜,卻還不服氣。

“我還不是為了你們好!”

“行了,你先回去。”

席令承語氣強,“我和喬喬有事要說。”

李秀蘭還想說什麼,但看兒子臉不好,只得狠狠瞪了溫喬一眼,摔門走了。

屋里安靜下來。

席令承下外套掛好,走到溫喬面前,眉頭微皺。

“媽思想老舊,你就算不喜歡也不應該刺激,太不穩重了。”

溫喬臉慘白,嘲諷的勾,沒吭聲。

席令承也沒在意,轉而將手上的袋子遞過去。

“路上看到的,覺很適合你。”

溫喬沒接,只後退一步,垂眸,聲音平靜至極。

“席令承,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