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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上林苑燈會是什麼場合,那可是宮里的皇帝、太後都要親臨的。”

鄉主捧著盞熱茶坐在廊下,臉上出了這些時日罕見的笑,“按照泊舟的品級,應當是不能參加的。就算是伯爵府,也好些年沒收到過燈會的帖子了。若泊舟能在燈會上好好個臉,那從工部回到翰林院,還不是宮里一句話的事……”

啜了口熱茶,寧鄉主只覺得心熨帖,緩緩放下茶盞,看向行廊外低屈膝、有些站不穩的柳韞玉。

“所以這次進宮,我絕不能你拖累了泊舟。這兩日,你需得天不亮就到我的院子里來,袁嬤嬤是宮里出來的,會親自教你規矩。”

話音既落,袁嬤嬤的戒尺已經啪的一聲落在了柳韞玉的膝蓋上。

夫人,再蹲下些。”

隆冬時節,柳韞玉站在寒風里,卻出了一的汗。

攥了攥手,“其實不必如此麻煩。鄉主既怕我在燈會上拖累了孟泊舟,我不隨他進宮便是。”

鄉主沉下臉,“柳韞玉!你不要忘了你當初答應過什麼,這半年,你會做好孟夫人,絕不使他名聲有損!”

“……”

“前陣子,若非那狎案,憑泊舟的品第,怎麼可能淪落去工部?如今這燈會,他與你演一場夫妻深,正好是個自證清白的好機會。”

柳韞玉垂眼穩住形,深吸了口氣,“……是。答應過的事,我自會做到。只鄉主和崇信伯也能說到做到。”

“那溫泉莊子你已住著了,我們有哪里對不住你?”

鄉主瞇了瞇眼眸,“倒是我要問問你,柳家的字據,何時才能出來?”

提到柳家的字據,柳韞玉眉眼間浮起一層翳。

已寫信催促過多次,可金陵那邊始終沒有回信,一封都沒有……

但這些話,不能告訴寧鄉主。

“金陵與京城相隔千里,書信往來也沒有那麼快。鄉主放心,年後我定將柳家的字據雙手奉上。”

“如此便好。”

鄉主這才靠回圈椅中,重新捧起了茶碗。

……

仰山。

宋縉走上最後一級石階,回向山下。

一道彎腰弓背的影爬三步歇一步,還氣吁吁地破口大罵,“什麼破地方。你別告訴我,我每日來教書,還得爬這麼老高的山頭!”

“師兄,我這也是為你的子著想。”

宋縉雙手攏在袖中,笑道,“你總是悶在司天臺,跟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秀似的,這對子不好。”

來人正是太史令許知白。

“放,放屁……”

許知白終于扶著膝蓋爬上山,抬眼看見面不紅氣不、甚至還有幾分玉樹臨風的宋縉,眼紅得咬牙切齒,“你個待老人的禽……”

宋縉手將他撈了起來,“師兄不過比我大了七八歲,哪里就稱得上老了。若能日日爬山,定能與我一樣子康健、腳利索。”

“……”

未老先衰的許知白被宋縉扶進了仰山閣。

可迎出來的宋管事卻是一臉難言又止。

宋縉明白過來什麼,讓許知白先坐下喝茶,然後看了宋管事一眼,二人便走到仰山閣外。

“人呢?”

“今日沒來……”

“原因。”

“雲娘子的那位兄長過來替告假,卻沒說原因。不過老奴倒是派人去崇信伯爵府打聽了一下,聽說沈三娘子病了。”

宋縉皺了皺眉,剛要開口,卻被另一人大驚小怪的聲音打斷。

“什麼?!”

許知白出現在他們後,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什麼三娘子,哪家三娘子,你替我收的徒弟……是個小娘子?!”

“……”

宋縉抿

“你將我騙到此,就是為了讓我教一個小娘子算學會了能做什麼?在深宅大院里管家?”

許知白哆哆嗦嗦抬起手,朝他指了一指,轉就走。

“師兄留步。”

宋縉追了出來。

許知白背著書箱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你閉吧,任你宋縉舌燦蓮花,我也是不可能收一個徒的!”

“但師兄已經答應過我了。”

“我就是出爾反爾了,你能拿我怎樣?”

“……”

宋縉頓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許知白離開。

宋管事從仰山閣里出來,小心翼翼地問道,“相爺,許大人不肯收徒?”

宋縉雙手攏在袖中,面無表地掀了掀,“老東西比我還無恥。”

……

兩日後,夜落幕。

上林苑林木掩映,燈火如織。

上林苑外,皇帝與太後的車馬被軍護送,駛在最前頭,而僅次于圣駕的,便是相府、威德侯府,其余王公大臣的馬車則按照次序跟在後面。

王侯們的車馬浩浩地駛上林苑,而朝臣們的車馬則在上林苑門口停下,穿著非紫即紅服的臣子們攜家眷從車上走下來。

孟泊舟為工部主事,孟府的馬車自然落在最後。

車簾掀開,穿青袍的孟泊舟走下車,隨其後的,是穿著湖水青廣袖長的柳韞玉。

今日難得梳了繁復的高髻,簪戴著金燦燦的釵環,額間花鈿綴著珍珠,那副明艷姣好的容貌在盛妝下極妍盡態。

連孟泊舟都看得晃了一下神,反應過來後,才垂下眼,朝出手。

柳韞玉卻避開了他的攙扶,自己扶著車轅慢慢下了車。

站定,夜風拂過,腰間的繡帶曳曳、臂紗輕飄,與孟泊舟站在一起,儼然是對郎才貌的璧人。

“走吧。”

柳韞玉,勉強調整出一個屬于孟夫人的微笑,喚道,“夫君。”

孟泊舟卻頓在原地,低聲道,“先等一等,還有一個人。”

“還有誰?”

說話間,又有一輛馬車駛來,剛好停在孟府的馬車後頭。

一個戴著面紗的藍子走下馬車,影裊裊地朝他們走來。

孟泊舟對柳韞玉說道,“妘表妹也要隨我們一起。”

柳韞玉一愣,看向那走到面前的藍子。

“妘兒見過表嫂。”

子盈盈福,面紗被風起一角,紅齒白、毫無病氣的下半張臉。

來人本不是沈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