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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柳韞玉蹙眉,本能地環顧了一圈四周。

時間不對,場合不對,不能在此與孟泊舟多做糾纏,敷衍地丟下一句“我沒有”,就想走。

可孟泊舟卻一步上前,手扣住了的手腕。

力道之大,險些讓端著的酒手。

柳韞玉趔趄了一下,有些惱火地抬眼,“你……”

“我被分去工部的事,你也已經知道了,是不是?”

孟泊舟打斷了,眼里翻涌的緒愈發復雜,“不是都搬去了莊子里?不是不愿見我?現在又跟著我來這里,不惜扮這萬柳堂的僕役……柳韞玉,你又想做什麼?來看我的笑話嗎?”

上這樣質問著,可其實孟泊舟心里知道,不是的。

柳韞玉不是來看他笑話的。

柳韞玉是來可憐他的。

方才看他的那一眼,居高臨下,帶著連自己可能都察覺不到的惻——

就與當年,家財萬貫的柳家千金看為母求藥的清貧書生一樣。

孟泊舟最不了的,就是柳韞玉這樣的眼神。

直到他回到孟家後,這樣的眼神才終于消失。

可那伏在他心頭的刺,今日竟又突然冒了出來,扎得他生疼!

孟泊舟心里的百轉千回,柳韞玉一無所知。

只聽到了“僕役”二字。

柳韞玉低頭看看手里端著的酒,又看看自己上的裳,一時被氣得想笑。

如今是萬柳堂的賬房,不好穿得花枝招展,也沒時間盛妝打扮,可裳不過是低調了些,竟就了孟泊舟里的“僕役”……

“我不是來找你的,也沒時間看你笑話。松手,我要走了。”

柳韞玉掙了幾下,卻沒能甩開孟泊舟的手。

孟泊舟自然只當是醉意,冷著臉,“不論你是為了什麼,現在立刻回去。”

簡直可笑……

的地盤讓滾出去。

“憑什麼?憑什麼你讓我走我就得走?”

“這本就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二人正僵持不下時,後忽然傳來一道喚聲。

“子讓兄?”

孟泊舟和柳韞玉不約而同回頭,就見月門外的賓客竟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游廊上,好奇的目正在他們二人上逡巡著。

被簇擁在最中間的,剛剛出聲喚孟泊舟的,竟是扮男裝的蘇文君。

看見孟泊舟後的人是柳韞玉,蘇文君臉上的笑意頓時消失了。

旁人卻不識得柳韞玉,目探究地看過來,“子讓,這位是……”

孟泊舟下意識將手一松,擋在了柳韞玉前。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今日參加文集的那些人。

有些是他的翰林院同僚,有些是沒有功名在、可家世高于伯爵府的世家子弟。

探花郎去工部,本已是這群人的笑談。若讓他們知曉,他還有個拋頭面、不統的夫人……

下一刻,孟泊舟帶著慣有的清冷語調,叱道,“一個不懂規矩的僕役罷了。今日是威德侯的文集,豈容你擅闖?還不速速退下!”

柳韞玉扣著托盤的手猝然收

縱使對孟泊舟早已心死,可這樣的場合,他為了撇清與的關系,口口聲聲將叱為一個僕役,還是讓頗為難堪……

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也只能忍下。

柳韞玉咬咬牙,將頭垂得更低,轉就要從孟泊舟後離開。

就在這時,蘇文君卻又出聲了。

“子讓兄何必同一個僕役計較?今日我們宴游于此,詩詞唱和、書畫相酬,可周圍卻沒有婢隨侍。沒有紅袖添香,總覺得了些雅興……”

孟泊舟驀地看向蘇文君,蘇文君卻避開了他的視線,與其余幾個世家公子笑道。

“這婢雖魯莽了些,可勝在容貌不俗,不如就讓留下,為我們添酒助興,也算是將功補過,如何?”

旁邊幾個附庸風雅的忍不住附和。

“蘇公子所言甚是……”

柳韞玉低垂著眼,眼神很冷。

若放在從前,蘇文君都不配進的萬柳堂,如今竟還要過去侍奉……

充耳不聞,抬腳就要離開。

去路被一人攔住。

柳韞玉抬眼,就見來人一絳紫錦袍,披著玄描金氅,周帶著一風流倜儻的年意氣。

這氣度獨屬于天潢貴胄,而且,那張神俊朗的臉與宋縉有幾分相似……

“小侯爺!”

果然,後眾人齊聲喚道。

威德侯宋玨……

柳韞玉不得不低眉垂眼,屈膝行禮。

“你這小僕。”

宋玨不悅地垂眼瞧,“客人同你說話,你是聽不見麼?”

“……”

孟泊舟上前道,“小侯爺,莫要讓此人攪了興致,讓快走吧。”

“走什麼走?”

宋玨揚著下,“本侯覺得蘇公子的提議很不錯,將帶走,去前面侍酒!”

語畢,宋玨從柳韞玉面前揚長而過。

柳韞玉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落兩片彎彎的影,遮住了所有緒。

直到目落在那氅擺上的描金紋路,的眸輕輕一閃。

昨夜蘇文君被馬車送回來時,披著的就是這件氅

……

小侯爺都發了話,整個萬柳堂里無人能駁他的面子。

柳韞玉不得不跟著眾人去了前面的藏梅軒,就站在窗邊的角落里。

垂首斂目,一直端著沉重的紫檀木托盤和壺盞,嗅著寒風送進來的梅香,聽著滿座文人雅客的風弄月。

沒勁了……

還不如回去學的算經。

手也很酸。

還不如回去抄書。

一道目時不時就往上飄,看得柳韞玉煩了,這才抬起眼,直勾勾對上孟泊舟的視線。

一口一個僕役,如今真做僕役了,他可高興了?

孟泊舟臉沉得能滴出水來,驀地收回視線,飲了一口酒。

“這萬柳堂的景致再妙,也妙不過諸位的詩作。文君,今日怎麼沒見你賦詩?”

堂上的宋玨顯然對蘇文君格外關注。

蘇文君從孟泊舟邊站了起來,笑道,“侯爺,今日在座的諸位大人、公子皆是文采卓然,文君哪里敢班門弄斧?”

“你和他們可不一樣。他們生在京師,長在京師,滿腦子都是家國天下。不像你,無無職,淡泊名利,作的詩亦是辭蘊藉,風流細膩……”

蘇文君微微一笑,“侯爺謬贊了。”

宋玨如此說,周圍之人自是也對蘇文君高看一眼。不認識的,也忍不住打聽。

“這位蘇公子是何來歷?”

“他啊,是我與子讓在浮玉書院的同窗。”

說話的,正是孟泊舟的那位盧姓同僚,“你們知不知道,當年文君在書院寫過一句詩,憑著那句詩,他就了與子讓齊名的浮玉雙杰!”

眾人都起了好奇心,紛紛詢問是什麼詩。

連柳韞玉也被吊起了胃口。

雖不懂詩,但其實也有些好奇,蘇文君名的那句詩到底是好到了什麼程度……

“縱有百種花爭春,偏摘梨花與玉人。”

蘇文君還在百般自謙,宋玨已經將這句詩念了出來,“有了這一妙句,才配得上浮玉雙杰這個名號啊。”

席間一靜,接著便是眾人發自真心的贊不絕口。

突然,角落里驟然傳來酒盞的碎裂聲!

眾人循聲轉頭,就見失手打碎酒盞的柳韞玉皺著眉走上前,一步一步,走到了蘇文君面前。

“你這婢子,腳的,還不退下?”

“還是不該進來,容雖好,看著也不像懂詩文的……”

柳韞玉置若罔聞,只定定地看著蘇文君,問出一句,“這句詩,是你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