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寧鄉主一愣，“你不知道怎麼了？你不是都要與和離……”
“夫人！”
一旁的劉嬤嬤忽然出聲，聲音蓋過了寧鄉主口中的和離二字，以至于孟泊舟并未聽清。
屋一靜。
寧鄉主莫名地看了劉嬤嬤一眼。
而孟泊舟亦是一頭霧水，聲音里多了幾分急切，“柳韞玉究竟出了什麼事？”
劉嬤嬤沒再給寧鄉主開口的機會，搶先道，“夫人并無大礙，只是前陣子病了段時日，所以搬去了表小姐從前待過的那溫泉莊子，也想借那地方養養病。”
孟泊舟愣了一會兒，霍然起，步伐飛快地離開上房。
他一貫端正，當著母親的面摔門就走的，還是第一回。
“……”
寧鄉主著他離開的方向，一時竟沒回過神。
“看公子這樣，似乎并不知道那柳氏要和離，而且已經拿到了和離書。”
劉嬤嬤側轉向寧鄉主。
寧鄉主只覺得匪夷所思，“他若不知，難道和離書上的畫押是從哪兒來的？柳氏還敢偽造不？”
劉嬤嬤細細回想，“夫人忘了，柳氏拿著字據來找您的前一夜，公子喝得酩酊大醉……會不會柳氏就是趁著公子醉酒時，誆騙他在和離書上畫了押？”
“豈有此理！”
寧鄉主大怒。
被柳韞玉主提出和離，還占去那溫泉莊子已是氣悶，沒想到那和離書也是耍了心機騙來的，這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現在就把那小賤人給我押來……”
“夫人息怒。”
劉嬤嬤勸道，“夫人究竟是想留下柳氏，還是想讓與公子和離？”
“我怎麼可能想留下？！”
“那就是了。如今和離書有了，只待雙方親長的見證字據齊了，伯爺便能讓府悄無聲息地將事辦了。誰想反悔都沒用……”
頓了頓，劉嬤嬤低聲音，“可若夫人此刻將事鬧大了……公子畢竟是醉酒時簽的和離書，萬一，萬一他反悔……”
寧鄉主面上的怒意逐漸褪去。
沉默良久，才蹙眉道，“泊舟留著柳氏，不過是因為恩道義。如今是柳氏自請離去，他還有什麼好反悔的？”
“是是是……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寧鄉主抿，眼中劃過一冷意，“那得讓那小賤人也不許開口。”
……
孟泊舟趕到澹月居時，就見整座院子已經空了。
所有門全都敞開著，一眼就能看見里頭的陳設，卻再沒了生氣，連個灑掃的下人都沒有。
柳韞玉真的搬出去了……
孟泊舟在原地僵立了一會兒，慢慢往里走。
目掃過澹月居的角角落落，腦海里竟不自覺浮現出柳韞玉在時的畫面——
剛回孟府時，他偶爾幾次來澹月居，每次都能看見他的妻子倚門而立，遙遙地著他笑。後來他才知道，不是巧合，而是每到散職的時候，柳韞玉都會等在門口……
院中那個位置，柳韞玉曾讓人扎過一個秋千。那次他經過澹月居時，正好看見柳韞玉站在秋千上，後的懷珠推得高一些、再高一些。那時院中的玉蘭花開了，秋千帶起的風撲到他前，都帶著甜的玉蘭香……
還有四周的屋子，他也曾在里頭與柳韞玉一同用過膳，同說過翰林院的公務，替上過藥……
直到這一刻，孟泊舟才驚訝地發現，他的妻子在他腦海里留下的記憶，遠遠比他想得更多、也更深刻。
目落向一旁的靜室，銷金樓那夜擅闖靈堂的畫面仿佛還在眼前。
孟泊舟的眉頭微微蹙。
從那一日起，柳韞玉好像就有些不一樣了……
若是再往前想想，從文君來投奔他後，柳韞玉好像就再也沒有笑過了……
孟泊舟說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何滋味，只覺得口發悶。
半晌，他才吐出一口濁氣，轉離開了澹月居。
與此同時，城郊的溫泉莊子里。
懷珠端著飯菜在書房門口徘徊，雲渡從後走了上來，問道，“還在里頭？”
懷珠點頭。
雲渡嘖了一聲，抬手拍門，“柳韞玉，出來用飯！柳韞玉，柳韞玉！”
喊到第三聲，房門才一下被拉開。
面灰敗、鬢發散，連都皺、發髻上還隨手了支簪白筆的柳韞玉站在門口，還未說話就掩打了個哈欠，杏眸里瞬間盈滿了水。
懷珠嚇了一跳，“姑娘……你沒事吧？”
柳韞玉困倦地擺擺手，將一沓紙遞給雲渡，“你去一趟萬柳堂，把這些給老閆……悄悄的，別人發現……”
雲渡接過來，還想仔細瞧瞧，卻被柳韞玉奚落。
“別看了，這天書你看不懂。快去吧，再不去老閆就沒法代了。”
“……誰稀罕看。”
雲渡將東西收袖中，說走就走。
懷珠端著飯食，“姑娘，你這臉……快用些吧。”
“好懷珠，我現在只想睡一會兒。”
柳韞玉捶了捶肩，無奈地，“讓我先睡一會兒，睡醒了再用吧……”
退回寢屋，剛要將門闔上，卻見一個人直奔廊下，而門房跟在後面一個勁地追。
那人竟是劉嬤嬤。
柳韞玉的困意瞬間散了大半。
還未來得及回屋梳洗，劉嬤嬤便已行到了近前。
抬頭看見柳韞玉這幅渾渾噩噩、不修邊幅的模樣，都愣住了。
走的時候瀟灑利落，私下里還不是因為和離傷神這樣？
劉嬤嬤暗自下定決心，必得勸寧鄉主早些簽下字據，送去府把事辦了。否則這柳氏一反悔，還不知要如何鬧騰……
“夫人……”
“劉嬤嬤，我已不是你們孟家的夫人。”
柳韞玉擺擺手，讓門房退下了，“有什麼話，直說便是。”
劉嬤嬤便長話短說，“公子今日已回京，可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經畫押了和離書。夫人希，和離一事得瞞著所有人，包括公子。”
柳韞玉蹙眉，“為何？”
劉嬤嬤卻避而不答，“娘子已經得了這麼一溫泉莊子，難道這點小事還要推三阻四麼？”
二人僵持著。
柳韞玉思忖片刻，覺得和離書在手，讓不讓孟泊舟知曉也就是件無關要的小事，于是點了點頭，“知道了。”
轉就要進屋，沒想到劉嬤嬤卻又上前一步。
“若娘子食言，那伯爵府許給娘子的好，便一分也得不到。”
柳韞玉頓了頓，回頭看向劉嬤嬤，面上是罕見的沉，“與其要挾我，不如跪下來求我。要是再多多舌，別怪我魚死網破。”
劉嬤嬤被的眼神駭在原地。
“砰”地一聲，房門摔上。
……
孟府。
從澹月居出來，孟泊舟還有些魂不守舍。直到想起蘇文君還在馬車里等著他，他才快步朝府外走去。
“舟哥兒！”
一道悉的喚聲住他。
孟泊舟轉頭，就見周氏踉踉蹌蹌地沖到了他跟前，臉不大好地扯住他，“你實話告訴娘，你是不是要跟玉娘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