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韞玉著那道模糊的影出神。
當年孟泊舟連中解元、會元之時,人人都在傳,說繼宋縉之後,大晟恐怕又要再出一位三元及第的狀元郎。
甚至還有人稱孟泊舟為“小宋縉”。
不過可惜,孟泊舟最後在殿試時被點作探花。
為此,他還悶悶不樂了一陣子。
柳韞玉小心翼翼安他,「往好想,定是你生得比他好看……」
孟泊舟聽完這話後,看的眼神有些古怪。
至今柳韞玉也沒明白。
突然,仰山閣上的那道影微微一,似乎是轉向了這邊。
一寒意迎面而來。
柳韞玉微微一驚,連忙將窗合,然後余悸未消地捂住心口。
青男子坐起,“今日相府可收了不敬師禮。可要把你那位夫婿的敬師禮,擺到最上頭?”
此人名喚雲渡。時無父無母、流落街頭,被柳韞玉的母親收留。後來為了報恩,他留在了柳韞玉邊。
柳韞玉婚後不愿拋頭面經營生意,便躲在幕後。其余的事,全都指派雲渡去做。
“不用。”
柳韞玉搖頭,“孟泊舟的事,往後再與我無關了。”
雲渡一愣,瞇了瞇眼,卻是不信,“是麼?改日他朝你稍微低低頭,說一句話,你恐怕就回心轉意了吧。”
前兩年,柳韞玉始終覺得自己能焐熱孟泊舟這塊冷玉。
畢竟孟泊舟後來待,也沒有那麼冷,偶爾言語間還有些關切。
可有了蘇文君,一切就都變味了。
在的襯托下,柳韞玉眼里的孟泊舟終于褪去玉璧的澤,變了一塊平平無奇的石頭……
所以不會再回頭了。
……
萬柳堂里,仕子們三三兩兩聚在一。
雖都是相府門生,可里面有些人甚至連相爺的面都不曾見過。
這也是多年來,宋相第一回大張旗鼓地宴請門生。
廊下備了一方長案,案上堆放著仕子們帶來的敬師禮。
孟泊舟臉難看地走過去,手里捧著蘇文君給他的匣盒。
盒蓋掀開,里頭的那方端石醉翁硯已經碎了幾塊。
因著“小宋縉”的名號,方才圍著他的人不,還攛掇著要看看他送的敬師禮。
他被捧得飄飄然,一時大意,竟將里頭的硯臺拿了出來。誰料不知何人撞了他的手肘,這硯臺就摔在了地上。
碎這樣,自然是不能再送給相爺。
可若無敬師禮,又實在不統。
孟泊舟冷著臉地在長案前站了片刻,最後只能從袖中取出了柳韞玉準備的那份敬師禮。
但愿,但愿相爺不會同他計較。
最好連這匣盒莫要打開……
半個時辰後,眾人終于被聚到了仰山下最大的宴廳里。
本以為終于能見到宋相了,誰知等著他們的,竟只有一位不茍言笑的相府管事。
而他後,正是那方堆著敬師禮的長案。
正當眾人不明所以時,那位管事開口了。
“老僕替相爺問一句,今日有哪些大人送了硯臺?”
人群中倏地一靜。
孟泊舟愣住,抬眼就見好幾人神各異地站了出去。
送這方硯臺的竟不止他一人!
管事著他們,聲音平穩無波,“相爺說,諸位不懷好意,妄圖以貪污納賄的罪名強加于他。”
此話一出,那幾人的臉唰地變了,紛紛喊冤。
“那幾方硯,相爺已命人原樣封好,連同里夾帶的東西,一并送往了史臺。諸位若自認清白,不妨回去靜候,想來史臺的彈劾文書與吏部的降黜令,不日便會送達。”
“相爺還說,自今日起,這幾位大人便不必再以他的門生自居了。”
語畢,那管事一揮手,相府護衛便蜂擁而上,將面慘白的幾人押了出去。
其余人屏住呼吸,大氣也不敢。
而孟泊舟更是連裳都汗了。
蘇文君給他準備的那方硯,是不是也夾帶了東西?
若是沒有摔碎,送到宋相面前……現在他的下場,是不是就與那幾人一樣了?
“至于今日諸位所贈的其他件……”
管事又道,“相爺說,他與諸位大人雖有師生之誼,但亦同朝為。敬師的心意,他領了,但這些贈禮,還請諸位原樣帶回。”
這便是不追究其他人的意思了。
眾人或僥幸,或後怕,一個接著一個地走上前,領走自己的敬師禮。
孟泊舟在原地僵立著,直到其余人都拿回了敬師禮,才如夢方醒,快步上前。
可那長案上竟已經空空如也。
“孟大人。”
管事低頭看他,“相爺有請。”
……
在眾人艷羨的目下,孟泊舟了唯一一個能仰山閣、面見宋相的門生。
可他上山時,那張清冷的俊容卻繃著,不見毫喜。
一想到柳韞玉那盒子里裝著的東西,他便覺得此行未必是福氣,還有可能是大禍臨頭……
仰山閣暖意如春。
孟泊舟被領了進去,隔著寒林畫屏,他強自鎮定地行禮,“學生孟泊舟,拜見老師。”
一道修長的影映在畫屏上,清卻不單薄,蘊著雷霆威勢,卻又不像武夫般莽。
“你便是孟家流落在外的那個孩子,差點三元及第、步我後塵的那位探花郎?”
“子讓不敢與老師相提并論。”
屏風後的人笑了一聲,嗓音溫和沉穩,“子讓的敬師禮,是何用意?”
孟泊舟心頭一,“是子所備。出商戶,短見薄識……還老師恕罪!”
屏風後靜了片刻,才緩步走出一人。
來人五深刻、容儀不俗。尤其是一雙修狹的眼睛,明明生得風流蘊藉、驚心魄,可卻被里頭沉靜的眼神得深刻威重,人不敢直視。
正是今日想被眾人一窺真容的宋縉。
這位宋相雖權傾朝野,可也不過三十出頭,正當盛年。
此刻在室,他褪去玄大氅,只著一靛青雲緞直綴,腰系玉墜,倒是在冷肅之余多了幾分親和,看上去更年輕些。
“一捧綏州土,幾粒朱蕓花種。這敬師禮,本相就收下了。”
孟泊舟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