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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初九妹妹。”李哲立在離年初九一丈之遙的廊柱旁,拱手深深一揖。

年初九停步,斂衽還禮,“肅言哥哥,”

知他有話要說,便側首對後的明月、雲朵輕聲吩咐,“你們先去前面候著。”

李哲心中激這份諒,因被拒而生的焦灼就這麼被輕輕平了。

他抬眸去,影纖薄,面容浸在燈籠昏黃暈里,好看得讓人心頭發

這或許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剛才已經有人來告知他,初九妹妹拒絕了他的好意。

他想不通。

顧二狗都那般面目猙獰了,為何初九妹妹還是不肯選他?難道真要在一棵樹上吊死?

這里面是否有他不知道的

又或是初九妹妹有何苦衷?

就算要死心,他也必須當面問個清楚。

李哲下心頭那急于剖白的灼熱,聲音刻意放得平緩,“初九妹妹,是我什麼地方做得不妥?你但說無妨,我改。”他頓了頓,似怕唐突,又低聲補了一句,“我只希能解你眼前之困。”

哪怕是假親,他也是愿意的。他可不想看到,初九妹妹被府盲配給別人。

年初九沉默片刻,抬眸向廊外疏落的影,聲音輕,“肅言哥哥七歲來年家時,我剛滿六歲。你可還記得,我那時見到你,第一句話說了什麼?”

李哲微怔,記憶翻涌。

正想開口回答,卻被搶了先。

角彎起一個近乎溫的弧度,自問自答,“那時我便扯著祖母的袖子說,‘這個小哥哥我很喜歡。’”

李哲當然記得。

那年春日,在年李兩家關系最張之時,是堂祖父李春山為李家子孫,爭取到一個附在年家族學讀書的名額。

當時年老夫人放了話,送來的人若是不行,李家往後就再也休提此事。

他在李家這一輩里算是最拿得出手的孩子。

他被全家寄予厚,帶著一窘迫與不安踏年家。

是這個玉雪可的小妹妹,仰著笑臉,用清凌凌的聲音說,“這個小哥哥我很喜歡。”

正是這句話,像一道,照進了他敏自卑的心。

他每次想起來,那微微佝僂的背脊就慢慢得筆直。

他甚至漸漸忘記了自己是寄人籬下。

李哲眼底的微微晃,“那又為何……”

“肅言哥哥,”年初九打斷他,目清澈地迎上他的視線,“我喜歡你。”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的話還沒說完,“就如我喜歡大哥二哥三四五六哥一樣,沒有分別。你很好,往後做你自己就足夠了,無需為任何人改變。”

李哲:“……”

所有準備好的言辭,積攢了很久的勇氣,都在這一刻被擊得碎。

他倏地握了垂在側的拳頭,指尖深深掐掌心,銳痛清晰。

他張了張,想說點什麼,最終只是抿,發不出一點聲音。

“肅言哥哥的一片好意,妹妹心領了。”年初九的聲音依舊平和,“只是,我的路終需自己去走。”

再次斂衽一禮告別,“夜深了,肅言哥哥也請早早安歇。”

說完,迎著夜風,抬腳離去。

只走了兩步,又忽然停住。

微微側,回過頭來。

燈籠的昏黃暈照在半邊臉上,“那年初見,如果我不說那句話……以我祖母的脾氣,李家送來的孩子,是絕不肯留下的。”

只是為了留下他,才說了那樣的話。

李哲驟然怔住,頭干

年初九聲音依然平靜,“但我想你留下來讀書。讀書不為功名,只為通曉事理,明辨是非,知進退,守本心。肅言哥哥,你天生就該是讀書明理的人。那年如此,如今,亦當如此。”

話音落下,年初九轉廊下的夜

這一次,沒有再回頭。

該說的,都說清了。能給的善意,時已給過。

從未于他半分曖昧,自來涇渭分明。

更不讓他為了報恩,就這般輕易托往後余生。

他能釋然,如此,方不負當年那句:這個小哥哥我很喜歡!

李哲僵立在原地,仿佛被釘住了魂魄。

竟然,是這樣?

他在廊下站了許久許久,才慢慢走回去。

不知為什麼,忽然就笑起來。

仰頭時,起風了。

李哲想起來,七歲之前在李家沒吃過一頓飽飯,一碗稀粥都要分作兩頓。

後來到了年家,吃飽穿暖,冬日有熱水,夏日有冰鑒,夜里讀書有明燈,筆墨紙硯更無短缺。

年家兄弟們鬧,偶爾也開些無傷大雅的玩笑,卻從來無人因他寄居而輕待他。

這些年他守的是年家的規矩,學的是年家的世之道,也早將自己當了年家人的一份子。

他想報恩是真,喜歡初九妹妹也是真。只是這份心思若了初九妹妹的負擔,那便配不上那句“你天生就該是讀書明理的人。”

他決定做個明理的人。

只是他明理,他妹妹李玉兒卻不明理。

覺得自己哥哥一表人才,在這樣急關頭肯做上門婿,無疑是幫了年家大忙。

且李玉兒還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想著,哥哥幫忙娶了年初九,那年初九的六哥再幫忙娶個,是不是也很應該?

哪怕只是做場假夫妻呢!總好過被配給那些窮得揭不開鍋的人家,去熬沒有盡頭的苦日子。

李玉兒真是窮怕了。尤其戰期間跟著年家走南闖北,反倒是長這麼大,過得最安逸的日子。

可十拿九穩的事怎麼還能黃了呢?

李玉兒在廊下等得心焦,遠遠見哥哥慢悠悠踱步回來。

那不疾不徐的步子,瞧著定是事已

心頭一喜,提著角小跑著迎了上去,聲音里是不住的雀躍,“哥哥!你可算回來了!”

李哲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李玉兒話說得急,聲音就大了些,“哥,你問清楚了嗎?年姑娘為何不答應?你到底有沒有說明白,你可以不跟房,假親也可以啊!”

李哲不悅,“聲音能小點嗎?年姑娘不答應,本是理之中。我的事,自有分寸,你急什麼?”

“你是我哥啊!我能不急嗎?”李玉兒漲紅了臉,十分委屈,“我急還不是為你!”

“你真是為我嗎?”李哲瞧著自己的親妹妹,目變得嚴厲起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幾個心眼子。你想嫁戶好人家,我能理解,也給你想好了人選。但你若是對年家人耍什麼臟污手段,就別怪我把你攆出去!管你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