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熙熙攘攘,似乎有兵丁路過。
“他說他是忠勇侯府的嫡長孫哈哈哈哈……”
“狗日的流民,現在不得了!一個個膽子大得很!敢冒充權貴!”
“我瞧著他是想溜進晉良侯府盜!頭兒,這事兒你得去盧將軍面前賣個好!”
“那是當然!哈哈哈!”
門里幾人面面相覷,相視一笑,都不多言。
五哥兒順手將青灰長衫和黑布頭套塞進馬車里,才轉對著年初九豎了個大拇指。
這損人的招,也就他們家兒想得出來啊!
還怪驕傲的!
其實幾個哥兒原本都擔憂,妹妹被顧江知那狗東西傷了心。現在看來,妹妹能下狠手,也傷不到哪里去。
這就放心了。那顧二狗忒不值得!
四哥兒在“泰然居”定了二樓僻靜的三間上房。
年初九帶著明月、雲朵住了天字房。
隔壁的兩間地字房,四哥兒帶著車夫住了一間,五哥兒和六哥兒則同住另一間。
如此安排,夜里若有什麼靜,支應起來也便宜。
兩間地字房正好將年初九的天字房夾在中間,是個妥帖的護衛格局。
客棧小二殷勤,手里雪白的巾子往肩頭一搭,上來追著侍候。熱茶、洗臉洗腳水都一一備好。
能一口氣訂下二樓三間上好客房的主顧,賞錢絕不會薄。
果然,客出手就是二兩雪花銀。
小二將銀子攥在手里,立時笑得見牙不見眼,臉上又熱切了三分,“客,小的一整夜都在樓下值夜,耳朵靈醒著呢。各位爺和小姐若有吩咐,熱水、飯食,或是要尋什麼件,隨時喚一聲,小的立馬就到。”
四哥兒問,“小二,廚房能用嗎?”
小二討好答道,“客,您想吃什麼?小的讓廚子給您做。”
“不必,我們北方人的口味不同。”四哥兒走南闖北,氣質出眾,說起話來雖溫和,卻也自帶一種不容拒絕的強,“你引路,我們帶了食材,自己去廚房做就行了。”
小二應一聲,“好嘞!”
這就帶著明月雲朵和兩個車夫去了。
一切安排妥當,兩個丫鬟在廚房里忙活著燒火做飯,楊青和鄧沖則去馬車里搬食材。
最要是將那藏在車里染有臭味的青灰長衫和黑布頭套,一起拿去灶房,扔進火中燒灰燼。
這才是他們燒火做飯的原因。
飯菜很快上桌。
鄧沖給那守夜的小二送了些吃食,又往偏門那頭的伙計送了些。
偏門伙計收了銀子,本就把閉,對今夜這幾位客何時來、從哪來、帶了什麼,一概不知。
不多時,溫熱的飯菜送到手邊,他更是眉開眼笑,蹲在門後吃得噴香。
這樣的客當真是面人哪!若是三不五時來一撥,他可就不愁吃穿了。
年家四兄妹圍在其中一間地字房里用膳。
房間坐北朝南,是用楠木打造出的敞闊套間。
外間為起居茶室,設一張八角圓桌并鼓凳,配著一套梅子青瓷,釉溫潤如玉。以四扇楠木框鑲絹紗的屏風隔出間,絹上繪著疏朗的蘭草,頗為雅致。
梁下懸明角燈,墻角銅鶴熏籠吐著淡淡蘇合香,地上鋪著團花絨毯。
飯菜雖不及家中細,但在這番奔波後,熱湯下肚,幾口酒下,足以讓人繃的緒稍稍松弛。
年初九只略用了幾口,便擱下筷子。
燭下,的臉有些蒼白。瞧著幾個哥哥鮮活地坐在面前,眸底莫名就染了一層水氣。
年初九是大房嫡出的兒,上有兩位兄長。
大哥年錦旭,年長四歲有余,是年家寄予厚的嫡長子。自時便常隨父叔外出,歷練商事,行走于南北之間。
他行事漸有東家的持重,唯獨對這個妹妹,始終疼得,比之他們那父親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兒時每逢年錦旭風塵僕僕歸家,踏家中的第一件事,必是尋那小小的影。
然後將咯咯笑著的妹妹高高抱起,用臉頰去輕蹭的發頂,再變戲法般從袖中出稀奇玩意兒哄開心。
三哥年錦恩,壞,從小就以捉弄這個妹妹為樂。
說東,他偏往西;俏,他必扮丑怪嚇哭。
年初九時不喜三哥。偏跟三哥容貌生得最像,眉眼口鼻宛如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若不是年錦恩大上兩歲,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雙生子呢。
後來年初九歷經生死才知,那拙劣的鬼臉和故意唱反調,不過是半大年在用他笨拙又別扭的方式,試圖吸引妹妹的注意,逗一笑。
他只是不知該如何對好。
前世行刑前,三哥哭著喊,“兒,三哥也是疼你的啊!你莫要討厭三哥好不好?”
……
年家不分家,孩子按齒序論排行。
二哥年錦瑜、五哥年錦川、七弟年錦城都是二房所出。
而四哥年錦樓和六哥年錦笙出自三房。
年初九自小跟四哥五哥六哥得最好。
時子野,不喜閨閣山水,總想往城外山上跑,去辨識百草、采擷藥材。
這般好,家中長輩難免憂心。但有三個忠心耿耿的“專屬護衛”,也就隨去了。
四哥擅尋古籍中記載的珍奇草藥生長之地;五哥就利落備好車馬、干糧與水囊;六哥則默默檢查繩鉤、小鋤和驅蟲蛇的藥。
像今日這樣分工的默契,那都是小菜一碟。
見妹妹垂眸沉思,眼底還盈著一層未散的水,五哥兒年錦川手在面前晃了晃,“琢磨什麼呢?那顧二狗可值當你費半點心神?聽話,別想了!往後啊,哥哥們定給你尋一門頂頂好的親事,比他強千百倍!”
“對!”六哥兒立刻接口,一臉認真,“保管是萬里挑一的好兒郎,模樣、人品、家世,樣樣出挑!”
年初九回神,下口翻涌的酸與暖意,故意揚起下,輕哼一聲,“誰想顧二狗!我才不在意他!”
“這才是我們年家的兒!”四哥兒一直靜靜聽著,此刻拿起公筷,穩穩夾了一筷子素日吃的清爽小菜,放進碗里,“多吃些。瞧你這些時日清減的,下都尖了。”
年初九看著碗里堆起的菜,心里那點郁氣徹底散了,漾開一個甜甜的笑。
其實沒什麼胃口,卻還是乖乖拿起筷子,將四哥夾的菜細細吃了,又喝完面前那杯溫熱的清釀,才回了自己房里。
等妹妹走後,五哥兒便是低低哼了一聲,“顧家那妹子,絕了!”
四哥兒皺眉,“顧家哪個妹子?”